指尖一緊,玉清昆侖扇的柄端仍在偏轉,不似往常那般溫順貼掌,反倒像被什么外力牽引著,固執地指向東北方向。我蹲在旗堆旁,指節壓住扇骨,試圖以靈力穩住其躁動,可那股牽引之意并不來自陣法殘余,也不屬地脈流轉,倒像是隔著千里,有另一股靈機在呼應它。
疊風已走遠,茶盞留在石階邊,霧氣將散未散。我并沒去碰那茶,只將掌心覆在扇面,閉目沉神。靈臺尚虛,演武耗去的氣力未復,強行探查只會傷及經絡。但我不能置之不理——此扇隨我多年,從未無端異動,尤其在剛破陣之后,這般倒轉,絕非偶然。
《清心訣》自命門起,一息一吐納,如溪入幽谷,緩緩洗過氣海。識海漸明,仙緣鏡悄然浮現,不照外物,先映扇身。鏡光流轉,扇骨紋路在識海中放大,金紋深處竟有極細微的震頻,與昆侖虛地脈共振,卻又多出一絲外引之力。那力道極遠,卻清晰可辨,仿佛有人在千里之外,以靈力刻下印記,而此扇,正是感應之媒。
鏡中畫面忽閃——山門石階,云霧繚繞,一塊青巖立于道側。石上靈光未散,七字浮現:“司音破九曜陣”。刻字之人背影模糊,但手法干凈利落,一氣呵成,顯是刻意為之。更奇的是,那字跡未用符筆,竟是以指為鋒,以靈為墨,刻入石中三寸,余韻仍在擴散。
我睜眼,袖中扇柄依舊偏東北。
原來如此。此扇與我心神相通,能感天地靈機,而那刻字之人,以強橫靈力將“司音”之名刻于外門山石,等若在天地間留下一道靈訊。此訊一出,便如風過林梢,層層傳開,而玉清昆侖扇,恰是第一個感應到的法器。
我緩緩收扇入袖,指尖在扇扣上停了片刻。演武剛畢,昆侖虛弟子守規甚嚴,斷不會擅自外傳。可外派監陣的靈官不同,他們來自各門,本為觀禮,回去后難免議論。那一戰,我破天樞陣,不靠蠻力,而以節律調和七人靈流,確是異于常法。若被有心人聽去,傳為奇談,也不足為奇。
我起身,將殘旗歸攏,動作未停,耳卻悄然張開。執事堂外廊下,兩名靈官正低聲交談,聲音壓得極低,卻未避人。
“……那司音,竟能聽出陣眼脫節之機?七人靈脈不同頻,尋常修士連察覺都難,他竟當場調勻,還破了三重幻影。”
“莫非是東華座下那位司命轉世?聽說那人能聽天地脈動,辨萬物節律。”
“荒唐。司命早已歸隱,怎會轉生為狐族弟子?但此子手段,確非尋常昆侖傳法。”
“你沒見墨淵上神那眼神?全場只在他身上停留片刻,便再未移開。此子,怕是要出昆侖了。”
我低頭整理旗桿,指節微曲,未發一。他們不知我在此,也未刻意隱瞞,語中無譏無諷,反倒帶著幾分驚異與揣測。我本無意聽壁角,可這“司音”之名,已不在昆侖虛內流轉,而是順著監陣靈官的口信,傳向四海八荒。
回靜室途中,路過傳訊陣臺。一名新弟子正將一道傳音符貼上桃符柱,口中念念有詞:“……十七師兄司音,以七人破天樞陣,外門已有人稱其‘陣眼聽風者’。若有機會,定要親眼見他演一遍歸墟步法……”
符光一閃,消入桃林深處。
我腳步未停,只將袖中扇輕輕一轉,金紋隱沒。睜眼聽風者?這稱號倒是貼切,可也太過張揚。我破陣,靠的不是天賦異稟,而是仙緣鏡映出的靈流軌跡,再借《清心訣》調息,以“斷續引”控節奏。若無鏡中所見,單憑耳聽,絕難精準至此。
可這些,無人知曉。他們只見結果,不見過程;只見鋒芒,不見背后的七日閉關、經脈滯澀、靈力逆沖。如今名已外傳,我卻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