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淵立于檐下,目光自桃林深處收回,未等我開口,便已出聲。
“血月將臨,試煉三日后啟。”
他語調如常,卻將我欲又止的心思盡數截斷。我垂手立定,袖中玉清昆侖扇微顫,似感應到某種無形威壓。前夜峰頂立誓,風止云開,我以為前路已明,可此刻聽來,那“共擔大道”四字,竟似被這四平八穩的一句輕壓得沉了幾分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我低頭應道。
他未再語,只目光微動,落在我胸前玉佩上。那一瞬,我覺心口一熱,仿佛玉佩受其注視而蘇醒。可再細察,卻無異狀,唯余一絲溫意,如被目光灼過。
他轉身入室,門扉輕合,未留紙字。
我立于原地,未動。桃枝拂肩,落花無聲。方才那片刻對視,他未提試煉之險,未過往之例,更未多看我一眼。可正是這克制到近乎冷淡的態度,讓我明白——此番試煉,非同尋常。
歸靜室后,我取下玄冰玉佩,置于掌心。
前夜三物共鳴,扇、佩、手札靈流相接,識海浮現墨淵雪夜獨語之景,我以為那已是玉佩余韻。可此刻它靜靜臥在掌中,竟比往日沉重幾分,表面寒光隱現,似有脈動自內而生。
我閉目,以《清心訣》引靈入識,將神念緩緩探入玉佩。
剎那間,掌心驟熱。
一道幽藍光影自玉佩中浮起,虛懸于前,顯出殘缺星圖,其上星點錯落,中央一星黯淡欲熄。星圖下方,八字浮現:
“子時入谷,月照碑心。”
光影一閃即逝,玉佩重歸冰涼。
我睜眼,掌心已無熱意,可那八字卻如刻入神識,清晰不散。我反復默念,心中疑念漸起——此乃指引?警示?亦或幻象?
昆侖虛后山幽谷,歷來禁地,唯有師尊親授方可入內。若我依此而行,一旦被巡山弟子察覺,便是違令之罪。可若置之不理,錯過機緣,又恐辜負玉佩異動。
我取出仙緣鏡,置于膝上。
鏡面如常,映出我眉目清冷之影。我凝神,默運仙力,欲探玉佩方才所現光影之源。
鏡面微震,浮出八字:
“古契未解,緣引將通。”
我心頭一震。
這八字非我所思,亦非外力強加,而是仙緣鏡自行顯現。與玉佩所現“子時入谷,月照碑心”八字,氣息相合,如出一源。
我指尖輕撫鏡面,低聲問:“你亦知此指引?”
鏡無回應,可鏡中倒影忽有波動,仿佛水紋輕蕩,映出的我,眉心微光一閃即逝。
我猛然記起——當年初得仙緣鏡時,墨淵曾:“此鏡非凡物,其主必承古契。”
古契?
我低頭再看玉佩,寒光沉靜。這玉佩乃師尊親賜,隨我七萬年不離身側,從未顯異。如今卻在試煉前夕,突現指引,又與仙緣鏡呼應,難道……它本就與我有契?
我將玉佩貼回心口,盤膝而坐,運轉《清心訣》第九重。
靈流自命門起,經任脈上行,過膻中時,玉佩忽又微熱,與靈流相觸,竟生共鳴。那股熱意不散,反沿經脈緩緩上行,直抵眉心。
我神識一震,識海中驟然浮現方才星圖殘影。
星點移動,黯星微亮,似有復蘇之兆。星圖邊緣,隱約浮現三字古篆,筆跡蒼勁,卻無法辨識。
我強壓心緒,不敢久觀,恐神識受損。正欲收功,識海忽起波瀾——
一道模糊身影立于星圖之后,背對我而立,長發披肩,衣袂無風自動。
我呼吸一滯。
那身影……竟與我有七分相似。
未及細察,靈流驟斷,我睜眼,冷汗已浸透里衣。
玉佩重歸冰涼,仙緣鏡亦恢復如常。
我靜坐良久,指尖仍貼眉心,試圖復現方才景象,卻再無所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