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未動仙力,靜室中氣息如凝。
我盤坐于蒲團之上,呼吸綿長,一寸寸梳理經脈中殘存的躁動。右眼封印處時有微熱,似血紋在皮下低鳴,卻不復那夜焚魂之痛。墨淵所授《太上感應篇》早已默誦百遍,字字入脈,非為求安,而是借其節律壓制體內潛流。第七日的晨光自窗欞斜入,落在腰間玉佩上,冰紋微閃,仿佛回應我指尖輕觸。
我起身,劍未佩,卻以意引勢,在空處虛劃一式“破云斬”。劍意成形即散,未動真元,僅憑七年昆侖所學凝出軌跡。巡值弟子立于門外,見此景,點頭離去。
半個時辰后,試煉臺前。
石階冷硬,風自崖口灌入,吹動衣袖。已有數隊弟子列陣待命,皆是雙人組隊,神情肅然。我立于末位,未語。有人側目,目光滯留片刻,旋即低頭與同伴低語。聲不高,卻足以入耳。
“又是她。”
“師尊親點,連靜養令都破了規矩。”
“女扮男裝混入學宮,如今進入核心組……”
我垂手,指尖掠過懷中銅鏡邊緣。鏡身溫潤,似有若無地發著熱,不顯異光,卻讓我心神稍定。這熱度不是警示,亦非催動,只是存在本身——如暗夜中一盞不滅的燈,不必說,只供憑依。
腳步聲自高臺傳來。
疊風緩步而下,玄衣束發,腰間一柄長劍未出鞘,劍穗隨風輕擺。他站定在我身前,目光掃過四周議論之人,未斥,未怒,只伸手入袖,取出一枚玉符遞來。玉作青灰,刻一“風”字,線條剛勁,無多余雕飾。
“這是聯絡印。”他說,“遇險可燃,三息內我必至。”
我接過,玉符入手微涼,其上似有靈紋流轉,非尋常傳訊之物。我點頭:“多謝。”
他未多,轉身面向試煉臺中央的石碑。碑面浮光隱現,顯出第二階段任務——斷魂崖穿行,限時兩個時辰,雙人協力,機關重重,幻影殺陣三重,取崖底“魂引珠”為證。
“你可曾去過斷魂崖?”他問。
“未曾。”
“聽聞者多,生還者少。”他側首看我一眼,“你若不愿,可請換人。”
我抬眼:“我不換。”
他略一頷首,不再多。
我們啟程時,日正當空。
崖道深陷山腹,入口如巨獸之口,石壁斑駁,刻滿古符。我先行一步,劍未出,只以劍尖輕點左壁第三塊石磚。磚面微陷,無聲無息,若非多年習劍之感,幾不可察。我退半步,抬腳輕踏右前方半尺之地。石磚下沉寸許,機關聲自頭頂響起,三支鐵矢破空而出,釘入對面石壁。
“左三右四,錯半寸即死。”我說。
疊風站在我身后,未動:“你如何知?”
“昆侖七年,不是白待的。”
他未再問。
行至中段,霧氣漸濃,石壁上浮出刀影,層層疊疊,三十六道,交錯成陣。幻影刀陣,非真非虛,觸之則傷神識。疊風抬手欲結印破陣,我卻已邁步而入。
他一滯。
我腳步未停,左肩微傾,避過第一道斜斬;右足點地,旋身半圈,讓開三道連斬;再俯身,劍柄后撞,震開低掃之刃。動作極小,無多余之力,全憑眼力與經驗。三十六道刀影盡數落空,我安然立于陣心。
身后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