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扶著門檻站起,腿還在發軟,掌心那道“守”字被冷汗浸得模糊,血痕卻仍能辨出筆鋒。右眼血紋終于平復,不再灼痛,也不再泛光,仿佛方才那場心魔叩問只是錯覺。可我知道不是。那不是試煉設下的幻境,是直刺心口的質問——你所做的一切,是否終將歸于虛無?
我將仙緣鏡收回袖中,指尖觸到鏡背七紋,那紋路竟微微一顫,像是回應什么。我未多想,只覺體內有股沉滯之氣尚未散盡,像是血脈深處某處被喚醒后遲遲不肯安眠。
試煉鐘聲落,全山弟子被召至前殿集結。我整了整衣袍,抬步出門。風穿廊而過,吹得檐下銅鈴輕響,我走過長階,迎面便撞上二師兄領著一隊弟子自東側回廊而來。
他腳步一頓,目光落在我臉上,未語先冷。
“司音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足夠讓周圍人聽見,“你方才在偏殿,可是又入了幻境?”
我停步,迎上他視線:“心魔已破。”
“破得倒是快。”他冷笑一聲,往前逼近半步,“上回是魔族探子,這回是你自己。怎么,每次危機臨頭,你總能恰好脫身?”
我未動,只問:“你想說什么?”
“我想說——”他聲音陡然抬高,“你與魔族的牽連,未免太巧。”
人群靜了一瞬。有人回頭張望,有人低頭不語,更多人站在原地,目光在我與二師兄之間來回。
“你初入試煉便遇疊風重傷,偏你能救?”他質問,“魔族探子為何只向你傳訊?你破心魔為何如此迅速?連墨淵上神設下的幻陣都能一眼看穿,這等本事,尋常弟子可有?”
我盯著他,掌心微汗,袖中仙緣鏡忽地輕震一下,鏡背七紋再度泛起一絲極淡的紅光,轉瞬即逝。
“你說我是細作?”我問。
“無風不起浪。”他冷眼掃過我,“你試煉以來,處處搶眼,偏偏又總與魔族碰上——是巧合?還是引路?若非你身份有異,怎會屢次成為變數?”
我未答。四周弟子交頭接耳,有人低聲附和:“確實,她破陣太快了,連二師兄都困在幻陣三日。”也有人遲疑:“可她救了疊風……未必是假。”但無人出聲替我說話。疊風尚在靜室調息,無人能為我作證。
我指尖微顫,不是因懼,而是右眼血紋忽又一跳,那股血脈深處的共鳴再度浮現,像是少綰之名被提及時,體內某處隨之共振。我壓下這異感,垂眸片刻,再抬眼時,已無波瀾。
“你說我可疑。”我緩緩道,“可有證據?”
二師兄一滯。
“若無證據,僅憑猜測便定人罪名,昆侖虛的規矩,何時改了?”
他眼神微閃,隨即冷笑道:“規矩?你既知是規矩,那我問你——魔族為何獨獨找你?你破陣之法,為何與我等全然不同?你救疊風時,用的是什么術?為何我查遍典籍,不見記載?”
我沉默。
他步步緊逼:“你出身不明,來歷不清,拜入師尊門下不過數百年,卻屢破奇陣,識破禁術,連墨淵上神都曾贊你‘天資卓絕’。可這‘卓絕’背后,是不是藏著什么不該有的東西?”
人群嘩然。
“細作”二字,終于被他當眾道出。
我站在原地,聽著那些竊語如蛛網般纏來——“難怪她能破心魔”“莫不是早知幻境底細”“她救疊風,會不會是調換消息?”連平日與我一同練劍的師弟,也低頭避開我的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