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東海吹來,帶著咸腥與濕氣。我扶著船舷起身,腳踝處已無痛感,可那黑痕殘留的印記,卻像烙進了神魂。
墨淵仍立于船首,背影如山。他未再看我,卻在云舟破水而出的剎那,抬手打出一道金印,封住靈樞陣眼最后一道裂痕。金光落定,整艘云舟穩穩懸于海面。
我正欲退后調息,袖中銅鏡忽地一燙,仿佛被火舌舔過。鏡面未顯影,卻在我掌心震顫起來,像有東西在深處叩門。我指尖微收,壓住袖口,不動聲色地掃了眼海面——波光如常,無浪無涌。
可我知道,不對了。
它還沒走。
“疊風,清點靈石損耗,加固主桅三重符陣。”墨淵聲音低沉,目光未離海天交界,“傳令下去,所有人不得離位,不得凝神探查。”
疊風抱拳應是,轉身調度。弟子們迅速行動,符紙翻飛,靈石嵌入陣槽,云舟嗡鳴漸起,結界金光再度流轉。
我緩緩退至右舷角落,背靠船壁,左手仍壓著袖中鏡。它還在震,頻率越來越急,像是在預警什么。我閉眼,以血月至尊印輕引地脈氣息,試圖穩住識海——方才魔氣入體,神魂尚未歸位,此刻強行感應,只覺腦中如刀刮過,裂痛未散。
就在此時,海面翻了。
不是浪,是整片海域自下而上拱起,如巨獸翻身。云舟劇烈一晃,眾人踉蹌,符陣金光急閃,險些斷裂。
“穩住!”墨淵一聲喝,掌心金印再起,三道仙力打入靈樞,結界重新撐開。
我猛地睜眼,袖中鏡光一閃,映出海下輪廓——那不是自然海流,是龐大軀體正從深處升起。鱗甲如鐵,獨角如刃,眉心一道裂口,黑氣正從傷口汩汩溢出,纏繞周身,如毒蛇盤繞。
睚眥。
它回來了。
我喉頭一緊,正要開口,那巨獸已破水而出。
轟——
海浪炸開,巨影騰空,雙目赤紅如燃血,利爪直撲云舟。結界金光劇烈震顫,發出刺耳嗡鳴,左舷符陣當場崩裂兩處,兩名弟子被氣浪掀飛,撞上桅桿,口吐鮮血。
“防御陣列!三重疊印!”疊風怒吼,手中令旗翻轉,剩余弟子迅速結陣,靈力注入主桅,金光再度暴漲,勉強撐住第二波沖擊。
睚眥一擊未破,竟不退反進。它巨尾橫掃,拍向船腹,黑氣隨行,所過之處,空氣扭曲,結界竟被腐蝕出一片焦痕。云舟左傾,甲板裂開寸許縫隙,海水倒灌。
墨淵立于船首,身形未動,掌心金印翻轉,一道純陽仙力如長矛射出,直擊睚眥眼眶。那神獸竟似早有預判,頭顱微偏,金光擦鱗而過,只削下幾片碎甲。
它張口,一聲怒吼撕裂長空。
那不是獸吼,是怨念凝成的音波,裹著黑氣直沖云舟。結界金光劇烈閃爍,符陣接連崩斷,連主桅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“它被魔氣侵蝕了!”疊風失聲喊出,臉色煞白。
我心頭一沉。
不是誤判。不是巧合。它已被操控,成了殺器。
袖中鏡再度發燙,我強忍神魂震蕩,悄然催動一絲靈力探入鏡面。鏡光未外泄,只在我瞳孔深處一閃——睚眥體內,黑氣如網,自眉心傷口蔓延至四肢百骸,每一縷都與某種符紋相連,像是被什么陣法牽引著。
更可怕的是,那黑氣的流向,竟與我腳踝上的黑痕同源。
它沖我來。
我咬牙,正欲再探,墨淵冷聲傳來:“不得運鏡。”
我指尖一顫,立刻收手。
他站在船首,目光如刀,掃過眾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他沒說破,可我知道他看見了——袖口微光一閃即逝。
他已知我動了鏡。
可他沒再斥責,只轉身,掌心金印再度凝聚,周身仙力如潮升騰。
睚眥第三次撲來,目標明確——直取我所在右舷。
它利爪撕裂空氣,黑氣纏繞,結界在它爪下如紙糊般撕開一道口子。我疾退三步,后背撞上船壁,避無可避。
就在此時,一道仙力鎖鏈自天而降,纏上我手腕,猛地將我拽向后方。
我踉蹌跌入墨淵身側,他一手將我拉至身后,另一掌直推而出。
“轟!”
仙力如山岳壓海,金光化作巨掌,迎上睚眥利爪。兩者相撞,氣浪炸開,云舟劇烈震顫,甲板裂痕蔓延,連主桅都發出斷裂般的脆響。
睚眥被震退三丈,巨軀砸入海中,激起百丈浪濤。可它未沉,反而在水面盤旋,黑氣翻涌,眉心裂口處,一道幽光緩緩亮起,如眼睜開。
它在蓄力。
“它要毀靈樞。”我低聲道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墨淵未應,目光死死盯著睚眥眉心。那幽光越來越亮,黑氣如絲,正從傷口中抽出,凝成一道細線,直指云舟陣眼。
它不是要撞毀云舟。
它是要精準摧毀靈樞,讓我們墜入海底。
“疊風!”墨淵沉聲,“主桅交你,護陣不得有失。”
“是!”
墨淵一步踏出,足尖點在船首,身形如箭射出,直撲睚眥。
他未持劍,掌心金印翻轉,戰神真訣“破妄”運轉,周身仙力如星河倒卷,盡數聚于右掌。金光暴漲,如日出東海,刺破黑氣。
睚眥赤目一縮,竟不退反迎。它巨口張開,黑氣如瀑噴出,與金光相撞,轟然炸開。
海面沸騰,浪濤如墻,云舟在氣浪中劇烈顛簸,結界金光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