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貼著云舟甲板掠過,我指尖還沾著未干的血痕,掌心那個“毒”字微微發燙。喉間腥甜未散,神魂像被砂紙磨過,運轉靈力時總有滯澀之感。袖中銅鏡仍在震,不是預警,是哀鳴——鏡面裂了一道細紋,映出的祭壇影像扭曲跳動,鼎爐底部那根銀針正緩緩旋轉,符紋一明一暗,如同心跳。
墨淵立在船舷前,掌心金印再度凝起,純陽仙力如金線垂落,直指海底祭壇。他動作沉穩,卻在即將觸到鼎爐的剎那,忽然一頓。
他察覺了。
我掌心血符未消,靈波雖弱,卻持續不斷。他未回頭,肩線卻微微一沉,金印暫緩下沉。
就在這一瞬,海底祭壇驟然翻涌。鼎口黑氣炸開,一道濃綠毒霧沖天而起,瞬間漫過海面,裹著腥腐之氣撲向云舟。霧未至,空氣已泛起焦味,甲板上的符紙邊緣迅速發黑卷曲,疊風急喝“結陣”,可符力剛起,便被毒霧侵蝕,化作灰燼飄散。
我張口欲喊,卻只發出一聲悶哼。毒霧入體,靈力如陷泥沼,四肢驟然沉重。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,像是有東西在體內爬行,沿著經脈往心口鉆。
墨淵旋身,衣袖翻卷,一道仙風橫掃,硬生生將毒霧逼開一線。他一手將我攬入臂彎,另一手金印猛壓,欲鎮住毒源。可那霧中有蝕仙之力,仙風剛起,便被腐蝕,金印光芒一黯。
他吸入了。
臉色瞬間發白,唇色泛青,呼吸短促。他仍擋在我身前,脊背繃得筆直,可我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在抖。
“師尊……”我咬牙,想掙開,卻被他扣住手腕,力道不容掙脫。
疊風率眾弟子退至船尾,勉強撐起一層薄薄結界。毒霧在甲板上蔓延,所過之處,木板發黑,符陣盡毀。海面翻滾,綠霧如活物般纏繞云舟,不斷尋找破綻。
我伏在他臂彎里,神識幾乎潰散。袖中銅鏡裂紋擴大,鏡面血光流轉,映出鼎爐底部那根銀針——它不是靜止的,而是在不斷釋放毒源,每一轉,便有一縷黑絲融入毒霧。更可怕的是,那銀針上的符紋,竟與我腳踝殘留的印記同出一脈。
它是沖著我來的。
我強提最后一絲神識,將靈力灌入仙緣鏡。鏡面嗡鳴,裂紋中透出微光,映出毒霧的流向——所有毒絲最終匯聚于銀針,而銀針的根部,連著一根極細的魔絲,直通海底深處,仿佛在向某個存在傳遞信號。
不能讓它繼續。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炸開。借這一痛,神識短暫清明。我將鏡中所見凝成一道意念,以青丘秘法為引,強行送入墨淵識海。
“銀針,爐底,震之!”
他身體一震,目光驟然掃向海底祭壇。沒有問,沒有遲疑,一掌拍出。
不是攻鼎口,不是破符陣,而是直擊鼎爐三足交匯處——那里是陣眼樞紐,也是銀針嵌入的位置。
純陽仙力逆沖而下,如金雷貫地。
海底轟然一震。
鼎爐劇顫,銀針發出刺耳銳鳴,符紋寸寸崩裂。毒霧猛地一滯,擴散之勢戛然而止。綠霧翻滾,似有不甘,卻再難前進一步。
墨淵掌心金印未收,可我能感覺到他的仙力在衰減。毒已入肺腑,他的呼吸越來越沉,額角滲出冷汗,順著下頜滑落,滴在甲板上,發出“嗤”的輕響,竟腐蝕出一個小坑。
我撐著地面想站起,可雙腿發軟,剛動一下,喉間腥甜再涌,一口血噴在甲板上,黑綠相間,冒著細泡。
“別動。”他聲音低啞,卻仍穩如磐石。
我抬頭,看見他側臉的線條繃得極緊,唇色已近灰白。他一手撐著金印,另一手仍護著我,動作沒有半分松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