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尊。”我低聲道,“殘鏡方才映出的海底巖壁……那鐘下之人,您覺得是誰?”
他目光一沉,許久未語。
艙內風止,簾幔垂落。他盯著玉瓶,仿佛在看一段被掩埋的過往。
“若真是他。”我咬唇,“那‘魂引’二字,是否意味著……有人在等一個能喚醒他的人?”
墨淵猛然抬眼,目光如刃:“此話不可再提。”
我一怔。
“東皇鐘已封,天地歸寂。”他聲音冷峻,“若有人妄圖重啟,便是逆天而行。”
“可殘頁自燃,顯出鐘名;殘鏡映影,指向海底。”我抬頭,直視他,“這難道不是天意示警?”
他盯著我,眼神復雜,似有千萬語,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“司音。”他喚我道號,聲音低沉,“你可知為何我從不讓你以心頭血催鏡?”
我搖頭。
“因那鏡中之力,非你本源所生。”他緩緩道,“它回應你,是因你血脈特殊,可若你過度依賴,終有一日,鏡中之物會反噬其主。”
我心頭一震。
他竟看出了什么?
“師尊……您的意思是?”
“我不知那鏡從何而來。”他道,“但我知道,能留下此物者,絕非尋常。而你父神的氣息出現在此藥上,也絕非偶然。這兩者之間,必有牽連——可牽連越深,越危險。”
我握緊殘鏡,指節發白。
“那您為何還讓我用它?”
“因我信你。”他看著我,目光深邃,“也因我別無選擇。”
我怔住。
他竟說“信我”。
不是“聽命行事”,不是“依計而行”,而是“信你”。在這漫長的歲月里,他從未輕信任,可此刻,他卻將這兩個字,輕輕放在了我面前。
“師尊……”我聲音微顫,“若真有一日,天地再亂,您會……再入東皇鐘嗎?”
他未答,只將玉瓶收回袖中,動作極穩,仿佛收起的不是一顆丹藥,而是一段被封印的天機。
“你傷未愈。”他道,“先調息。”
我未動。
“可‘魂引’二字……”
他抬眼,目光如鎖:“此事暫休。”
我不解:“為何?”
他看著我,聲音低:“有些事,知之無益,反招禍端。”
艙內寂靜,風從外吹入,卷動殘灰,最后一點字跡終于散去。我盯著那空處,心頭那句“魂引方知”反復回響——是誰為引?引向何方?
墨淵轉身走向船頭,背影如山。我望著他,忽覺他肩線比往日更沉,像是扛著什么看不見的重擔。
我低頭,掌心還殘留著殘鏡的溫度。那熱意,像是未熄的火種,也像是……某種召喚。
云舟破浪前行,海天盡頭,霧氣漸濃。我扶著艙壁,正欲閉目調息,忽覺袖中殘鏡一燙。
我掀開衣料,只見裂紋深處,金光微閃——
鏡中,竟映出一片海底巖壁,巖上刻著半座巨鐘輪廓,鐘下壓著一具模糊身影,身周纏繞黑氣,而那身影的面容……
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