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中殘鏡又是一燙,我猛地睜眼,掌心已被鏡裂紋割出一道細痕,血珠順著指縫滲出,滴在甲板上發出輕響。海風灌進艙口,吹得我衣袍獵獵,方才閉目調息不過片刻,識海里“魂引”二字卻如烙印般盤踞不去。
我抬手將血抹在鏡面裂口,金光驟閃,海底巖壁的虛影再度浮現,比先前清晰數倍——那半座巨鐘輪廓下,人影面容竟微微顫動,似有意識將醒。更緊要的是,鏡中映出巖壁西北角一道極細的縫隙,縫隙深處有微光流轉,像是某種陣法殘余的靈機。
我攥緊殘鏡,起身走向船頭。
墨淵背對我立于欄前,肩頭布條換了新的,可邊緣仍透著暗綠。他手中玉瓶未收,指節壓著瓶身,似在壓制什么。聽見腳步聲,他未回頭,只道:“還未歇夠?”
“鏡中有異。”我將殘鏡遞出,裂紋正對那片虛影,“方才所見,并非幻象。那鐘下之人……仍在。”
他眸光一凝,終于轉身。目光掃過鏡面,又落在我指尖血痕上,眉心微蹙:“又以血引鏡?”
“只一滴。”我收回手,“若不如此,它不顯真形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探向我腕脈。指尖涼,力道沉,一縷仙力順經脈探入,直抵心口。我未避,任他查探。他收回手時,神色更沉:“心脈虛浮,神識不穩,再催鏡一次,怕是要傷及根本。”
“可那密道若通向鐘影所在呢?”我盯著他,“師尊方才也見了,那氣息……與玉瓶中的丹藥同源。若真是父神所留之跡,此刻退避,便是斷了線索。”
他眸色深了幾分,望向遠處海面。霧氣未散,祭壇所在的方向隱在灰白之中,像被天地刻意遮掩。
“你可知那密道一旦開啟,可能觸動上古禁制?”他聲音低,“七萬年前,擎蒼便是因妄入秘地,才得東皇鐘之力。”
“可他也因此被您封印。”我接道,“若那秘境真藏有能制衡鐘之力的遺物,為何不可一探?”
他盯著我,良久未語。風掠過耳際,吹亂了我鬢邊碎發。就在我以為他又要下令返航時,他忽然道:“僅你我二人去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不準再以心頭血催鏡。”他目光如刃,“若遇阻,立刻退出。”
我點頭。
他不再多,轉身走向云舟陣樞,掐訣引動靈流。云舟調轉方向,破浪而行,直指祭壇舊地。
——
海底祭壇已無魔氣,符文殘跡仍在地面蜿蜒,像干涸的血路。我們踏浪而下,落于石臺。巖壁冰冷,先前那道鐘影所在之處,如今只余一片焦黑刻痕。
我閉目,將殘鏡貼于心口,默運仙力。鏡面微震,裂紋中金光流轉,映出巖壁虛影。那道縫隙清晰浮現,位于西北角一塊巨巖之后,表面覆著一層符文幻影,若非鏡中所見,肉眼絕難察覺。
“在那里。”我指向巨巖。
墨淵上前,指尖劃過巖面,忽覺靈壓反噬,冷哼一聲,當即咬破指尖,以神血畫符。血痕入石,符文幻影如水波般蕩開,露出其后一道石門輪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