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震動愈發劇烈,腳底傳來一陣陣悶響,仿佛有什么龐然大物在深處蘇醒。我袖中殘鏡仍在發燙,裂紋間的金光未散,與方才玉簡中浮現的鐘影隱隱呼應。那半座巨鐘懸于虛影之中,人影模糊,可氣息卻如烙印般刻入識海——與玉瓶中殘留的父神痕跡,竟有七分相似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涌的震蕩。方才那一口精血催動殘鏡,神識尚有余震,但此刻已不容退縮。
“師尊。”我開口,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穩,“這鐘影與父神氣息相合,或許正是破解東皇鐘之鑰。”
墨淵立于我身前,玄袍垂地,目光沉沉落在那已裂開的玉簡上。玉簡懸浮半空,虛影未散,地面符文自小殿四角蔓延而出,如活物般向通道深處延伸。晶石壁面忽明忽暗,靈流紊亂,整座宮殿似被某種古老機制喚醒。
他未立即回應,只抬手探向玉簡,指尖剛觸其邊,一道金紋驟然反噬,逼得他收勢后撤。玉簡已與地脈相連,無法移動,更無法封印。
“既已啟幕,退無可退。”他終于開口,聲如寒泉擊石,“但你不可輕涉險地。”
話音未落,他袖中飛出一道金符,輕點我衣角。符光一閃而沒,留下一道極淡的印記,隱于衣料紋理之間。我知那是昆侖虛秘傳的追蹤印,危急時可瞬移救回。
我未謝,只點頭。他既允我同行,便不會再阻我探路。
我們沿通道繼續下行。震感隨每一步加深,腳底如踏心跳,沉緩而有力。兩側石像依舊靜立,塵埃覆面,可雙目已全然睜開,空洞無神,卻齊齊轉向我們行進的方向,仿佛在目送,又似在守候。
“師尊。”我低聲提醒,“這些石像……眼中無魂,卻似在等什么。”
墨淵腳步未停,只微微頷首。他掌心貼壁,感知靈流走向,眉峰微蹙。這宮殿的陣法非魔族手筆,亦非天族所布,其紋路古拙,遠在擎蒼之世之前。而今因殘鏡共鳴而啟,絕非偶然。
通道盡頭驟然崩塌出一個巨洞,階梯螺旋而下,深不見底。我們沿階而行,每踏一步,回響便如鐘鳴震蕩,仿佛整座宮殿都在回應我們的到來。
下行百階,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座圓形大殿橫亙于前,穹頂鑲嵌星辰石,幽光流轉,映照出九重符環刻于地面,層層相套,中央一道光陣懸浮半空。陣中,一本巨冊靜靜漂浮,書頁無風自動,金紋游走如龍蛇盤繞,散發出令人心神震顫的威壓。
《混沌天書》。
我幾乎脫口而出。這便是傳說中記載天地初開、萬物本源的上古奇書。書頁翻動間,符文流轉,似有無數法則在其中生滅。它并非實體,亦非虛影,而是介于存在與虛無之間,仿佛自亙古便在此等待。
墨淵站定,目光凝重。他未曾靠近,只以神識探查,片刻后低聲道:“此書有靈,非可強取。”
我緊貼袖中殘鏡,鏡面溫熱,裂紋金光微閃,竟與天書上的符紋隱隱共鳴。血脈之中,似有某種古老之力被喚醒,隱隱躁動。
“它認得我。”我喃喃。
墨淵側目看我,眼神微變,卻未語。
我上前一步。
“不可。”他聲音驟冷。
可已遲了。
我伸手欲觸天書邊緣,指尖距書頁尚有三寸,那書冊忽地一震,整本驟然停轉。下一瞬,一股強大吸力自書中爆發,直鎖我神魂。
我身形一滯,雙目失焦,發絲無風自動,竟被那股力量生生提起,離地半尺。神識如被巨口吞噬,意識開始渙散,眼前金光亂竄,耳中嗡鳴如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