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匣的震動尚未平息,我掌心還殘留著那股突如其來的熱意。墨淵的手仍按在我腕上,力道未松,目光卻已轉向殿外天際。
就在此時,結界輕顫,如風掠過琴弦。
我眉心一跳,立刻察覺——有人破空而來,速度極快,卻未通報身份。這人避開巡守弟子的巡查路線,徑直落在昆侖虛主殿前的云階之外。
墨淵終于松手,退后半步,依舊站在我身側稍后的位置。他不語,卻已擺明姿態:此事由我定奪。
我抬步向前,剛踏上第一級石階,便見一道紅影自云端落下。那人足尖點地,衣袍翻卷,眉目熟悉得令人厭煩。
離鏡。
他抬頭看我,唇角微揚,像是要笑,又像是忍了太久的執念終于尋到出口。
“司音。”他喚我名字,聲音比七萬年前少了幾分青澀,多了幾分刻意的溫柔,“我來了。”
我沒應,只將仙緣鏡輕輕托起,鏡面朝外。剎那間,離鏡周身氣息顯露無遺——經脈中游走著駁雜魔氣,右肩舊傷未愈,魂火黯淡,顯然近日強行穿越多重封印而來。
“你傷未復,便敢擅闖昆侖?”我語氣冷淡,“鬼族如今無人管束你了?”
他聞一怔,隨即低笑:“還是這般不留情面。可我若不來,誰替你擋下東皇鐘那一擊?”
“不必。”我截斷他話,“此戰無需外援。”
“我不是外人。”他上前一步,眼中光芒灼灼,“七萬年前,你在冰棺旁落淚時,我在桃林外站了一夜。你夢里喊的是誰的名字,我聽得清清楚楚。可我還是……沒有走。”
風從山門涌入,卷起幾片早開的桃花。花瓣拂過他的衣袖,又飄向我腳邊。
我沒有動。
“正因你知道那些事,”我緩緩開口,“才更該明白——我的心從未亂過。”
他臉色微變。
“你說你不走,可你終究走了。”我盯著他,“我守師尊七萬年,你不曾來問一句安好;如今大戰將啟,你卻突然現身,說要相助?離鏡,你是來成全蒼生,還是來討一個答案?”
他張了張口,終是沒能說出話。
我轉身欲回殿內,卻聽他又道:“我知道東皇鐘的弱點。”
我腳步一頓。
“不是怨念,不是執念。”他聲音沉下來,“是‘名’。擎蒼之所以能催動鐘力,是因為他還被人記得。只要三界之中尚有一人念其名號,鐘魂便不會真正沉寂。”
我回頭看他。
“當年封印之后,我命鬼族焚去所有記載他事跡的卷軸,斬斷香火祭祀。可人間仍有愚民為他立碑,稱其為‘隕落的戰神’。只要這些念想不斷,鐘就會醒。”
我說:“所以你想做什么?讓我也忘了他?”
“我想讓你明白,”他目光直直落在我臉上,“有些執念,燒盡了也好。就像我對你……明知無望,卻總想著,若我能替你擋一次劫,或許你就肯回頭看我一眼。”
我沒有回應。
墨淵始終靜立原地,未曾出聲,但當我停下腳步時,他悄然移步,將我護在身后半尺之內。這個動作極輕,幾乎無人察覺,可離鏡看見了。
他臉色驟然蒼白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他苦笑一聲,“我跋涉萬里,以為還能爭一席之地,卻不知早在你選擇留下守棺的那一刻,我就輸了。”
“這不是輸贏。”我道,“是我早已選定了路。”
“可你有沒有想過——”他忽然提高聲音,“若墨淵再次封印自己,你要再守七萬年嗎?那時我還在,可他呢?他的魂魄還能撐幾次?”
我眸光一冷:“輪不到你來質疑他的選擇。”
“是,我不配。”他退后一步,仰頭望著巍峨殿宇,“我只是不甘心。不甘心你為一個人耗盡一生,而我只能遠遠看著。”
風更大了些,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。
他不再靠近,也不離去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柄被遺忘在戰場邊緣的劍。
我知他不會輕易放手。這樣的人,越是被拒,越要證明自己的存在。
于是我直視他雙眼,一字一句道:“離鏡,今日你若只為私情而來,那請立刻離開。若真想助我,可以——告訴我鬼族秘典中關于‘斷名之術’的記載,然后走。我不留你,也不會謝你。”
他怔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