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就這么想趕我走?”
“我不想節外生枝。”我握緊手中銅鏡,“東皇鐘將啟,任何一絲雜念都可能成為破綻。而你,是你自己不愿斬斷的那一絲。”
他閉了眼,似在壓抑什么。
片刻后,他睜開眼,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骨符,拋至空中。符箓懸停于我們之間,緩緩旋轉,浮現出一行行暗紅色文字。
“這是鬼族祭司以心頭血書寫的《斷名錄》。”他說,“凡入此錄者,性名消于天地,記憶褪于眾生。唯有執筆之人,能短暫喚醒其存在。”
我凝神細看,發現其中竟有數個熟悉的名字——皆是上古時期曾妄圖掌控東皇鐘的邪修,后來盡數湮滅。
“你要用這個?”他盯著我,“一旦啟用,不只是敵人會被遺忘,連你自己,也可能記不清那段過往。包括……你為何要戰。”
“值得。”我說。
他忽然笑了,笑聲里帶著沙啞:“你總是這樣,為了他,什么都敢賭。”
我沒答。
他收起笑容,冷冷道:“我可以把這符給你。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——若你失憶,記不起自己是誰,一定要來找我。我會告訴你,你曾為一人守過七萬年桃花。”
“不必。”我伸手取下骨符,入手冰涼,“我會記得。”
“你若忘了呢?”他逼進一步,“若你醒來后,只當自己是青丘帝姬白淺,再不想起司音這個名字,再不想起昆侖講學、桃林釀酒、冰棺前滴血喂養的日子——你還知道自己為何而戰嗎?”
我迎著他目光,平靜道:“就算忘了名字,我也認得那座冰棺。就算忘了過往,我也認得這個人。”
我側身,讓墨淵的身影完全落入離鏡視線。
“他是我活著的理由。不是執念,不是補償,是我心甘情愿的選擇。”
離鏡看著墨淵,又看向我,良久,終于頹然一笑。
“好。”他點頭,“我信你這一次。”
他轉身,踏云欲走,忽又停下。
“最后提醒你一句——”他背對著我們,聲音低沉,“鬼族最近有異動,北境傳來消息,有人在挖掘一座無名古冢。墓碑上刻的字被人磨去了,但據掘墓者說,底下埋的,是個‘不該存在的人’。”
我心頭一震。
墨淵終于開口:“何時的事?”
“三天前。”離鏡道,“我本想獨自查清,可結界太強,進不去。現在告訴你,已是極限。”
“為何現在才說?”我問。
“因為我不想再看你用那種眼神看我——像看一個隨時會背叛的外人。”他苦笑,“可我也不能看著你死于一場早有預謀的局。”
說完,他騰空而起,紅影漸遠,消失在云海盡頭。
我握緊骨符,指尖發冷。
墨淵站到我身旁,低聲問:“信他嗎?”
“不信。”我說,“但他沒理由在這種候候騙我。”
“那就當真是防。”他目光沉沉,“傳令執法殿,即刻徹查北境地下百丈范圍,若有異樣土層或封印痕跡,立即上報。”
我點頭,正要動身,卻覺手中骨符微微發燙。低頭一看,那行暗紅文字正在緩慢褪色,仿佛即將自我焚毀。
我急忙將其覆于仙緣鏡上,試圖以鏡力留存信息。鏡面裂紋微亮,映出幾個殘缺字跡:
**……冢中無人,魂寄鐘內……**
話未盡,骨符化為灰燼,隨風散去。
我抬頭看向墨淵,嘴唇微動,還未出聲——
遠處山門處,一道金光疾射而來,直撲大殿方向。
那是執法殿緊急示警的訊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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