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芒暴漲的剎那,整座水晶宮殿仿佛活了過來。地面符環旋轉如飛,黑絲崩緊成弦,自四面八方抽擊而來。我尚未來得及收回貼在心口的仙緣鏡,一道陰寒便已穿透神識,直刺眉心。
我咬牙穩住身形,指尖仍壓著鏡面。心頭血剛滲出一滴,便被鏡身吸盡,可那光路再未浮現。鏡中只有一片混沌,像是被什么力量強行遮蔽了天機。
“陣已閉合。”我低聲道,“退無可退。”
墨淵站在我身后半步,掌心金光流轉,結界撐開如傘。他聲音沉穩:“那就戰到它破。”
話音未落,第一道魔魂撞上屏障。那不是虛影,而是由怨念凝成的實體,形如扭曲人形,雙爪漆黑如焦炭。撞擊之下,金光微微震顫,竟裂開一絲細紋。
緊接著,第二道、第三道接連撲來。它們不再分散攻擊,而是專攻結界邊緣的薄弱點,如同知曉我們靈力運轉的節奏。每一次沖擊都帶著撕扯神識的痛楚,我額角滲出血線,順著臉頰滑下。
“它們在試探我們的配合間隙。”我側身微移,將背部完全貼上他的肩背,“再這樣下去,結界必破。”
“那你我便不留間隙。”他手臂一轉,劍氣自掌心迸發,在周身劃出半弧光幕。我立刻催動靈力,以仙緣鏡為引,將自身氣息與他劍勢相連。兩股力量交匯,金光驟然穩固。
魔魂攻勢一頓,隨即散開。
可這不過是片刻喘息。下一瞬,地面九道鎖鏈同時震動,高臺四周的符環猛然加速,黑絲如根須翻卷,從地底鉆出,纏向我們的足踝。
我疾聲道:“別讓它們沾身!這些絲線能吸食靈力!”
墨淵左腳一挑,劍意橫掃,斬斷數根黑絲。可斷口處并未消散,反而化作更多細小觸須,撲向空中。我揮袖打出一道符咒,火光炸開,燒毀一片。
但越來越多的魔魂從紅芒中凝聚,層層疊疊圍攏上來。它們開始低語,聲音不是入耳,而是直接在識海中響起——
“司音……你本是青丘帝姬,何必為一人族戰神赴死?”
我渾身一僵。
那是我的真名。在這世間,唯有墨淵知曉。
我猛地扭頭看向他,卻發現他神色未變,仍在專注御敵。那些話,并非他說。
是陣法在蠱惑。它讀取了我的記憶,正用最深的執念動搖我的心神。
“別聽。”墨淵忽然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,“心若動搖,神識立潰。”
我閉眼,再睜時已掐破指尖,鮮血灑在仙緣鏡上。鏡面終于泛起微光,映出周圍魔魂的軌跡——它們并非無序進攻,而是在逼迫我們向高臺中央移動。
那里,黑霧仍在凝聚,人臉若隱若現。
“它們想讓我們踏入陣心。”我急道,“一旦站上高臺,便是祭品。”
“那就絕不能上去。”墨淵冷聲。
可就在此時,腳下石磚突然下陷半寸。我察覺不對,正欲躍起,卻被一股巨力從側面撞來。那是三道魔魂聯手撲擊,目標直指我的左肋。
墨淵反應更快。他旋身擋在我前,劍光橫劈,將魔魂斬碎。可就在他回防的瞬間,背后防護稍緩,一道黑影自地面竄出,如箭般射向他后心。
“師尊!”我失聲喊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魔魂,而是一縷殘存的古老怨念,凝如實質,帶著噬魂奪魄之力。它穿透結界的速度快得驚人,等我意識到時,已沒入他的背脊。
墨淵身形一滯。
他沒有倒下,只是右肩猛地一沉,唇角溢出一縷金色血絲。那血不落地,懸在唇邊,如熔金般緩緩滴落。
“師尊!”我撲上前去,卻被他一把推開。
“站穩!”他厲喝,聲音卻已帶了壓抑的痛意。
我踉蹌后退兩步,跌坐在高臺邊緣。手中仙緣鏡幾乎脫手,我死死攥住,指節發白。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——墨淵挺立的身影,漫天紅芒,還有那團越來越清晰的人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