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光如刃,劃破虛空的剎那,我掌心的碎玉猛地一震,幾乎脫手飛出。那道投在石臺上的山影微微晃動,鐘底紅光急閃三下,又歸于沉寂。
我指尖發麻,一股灼熱自腕骨竄上肩頭,似有無形之力順著經脈逆沖而上。仙緣鏡嗡鳴不止,鏡面浮現出細密裂紋般的光影,仿佛下一瞬便會崩裂。
一只手覆上我的手背。
墨淵的氣息近在咫尺,溫潤仙力自他掌心渡來,不疾不徐地游走于我周身經絡。那股躁動的反噬之力漸漸平復,如同潮水退去后的灘涂,留下清晰的痕跡。
“鏡由心馭。”他的聲音低而穩,“你若亂了,它便更亂。”
我閉了閉眼,將碎玉貼于心口。那玉片觸膚微燙,竟與心跳隱隱同頻。我默念父神手記中那段鎮魂訣,字句如珠落玉盤,在靈臺間回響。仙緣鏡的震顫一點點減弱,裂紋般的光影收攏,重新凝成一片澄澈。
鏡中再顯東皇鐘虛影——這一次,輪廓更為清晰。鐘舌根部纏繞著一道暗色紋路,正是怨念匯聚之處;鐘壁左側有一道細微裂痕,雖不起眼,卻不斷滲出黑氣;最深處,鐘心一點紅光跳動,被三層環狀金紋環繞,分明是整座鐘的核心所在。
“三處破綻。”我說,“鐘舌為引,鐘壁為障,鐘心為樞。”
墨淵俯身細看,眉峰微蹙:“鐘舌受控于擎蒼執念,強行斬斷只會激其反撲。須先破壁,松其根基,再入心傳意。”
我點頭,正欲收鏡,忽覺鏡背發燙。回頭一看,墨淵已取出一塊通體乳白的玉髓,置于鏡前。那玉髓不過拇指大小,卻隱隱流轉著戰神獨有的玄光。
“昆侖虛鎮派之物?”我問。
“此玉蘊我半縷本源。”他指尖輕點玉髓,一道銀紋自其中游出,纏繞鏡緣,“你一人撐鏡已太久。今日之后,它不再只是你的憑依。”
我心頭一緊。
他知道我要做什么——以精血催鏡,強行延長窺視鐘域的時間。這法子傷身損神,稍有不慎便是元神俱毀。他曾反對,如今卻不爭不辯,只以行動將風險分擔。
我不再推拒,雙手結印,引自身靈力匯入鏡心。墨淵同時掐訣,戰神之力如江河奔涌,與我的青丘仙息交匯于鏡背。剎那間,鏡面泛起雙影:一為九尾白狐昂首踏云,一為玄甲戰神持劍立于蒼穹。兩道光影緩緩相融,化作一道流轉金紋,深深鐫入鏡背。
仙緣鏡輕顫一聲,竟如活物般回應。
“自此。”墨淵收回手,氣息略顯滯重,“你所見即我所察,心意相通,無有隔閡。”
我握緊鏡柄,感受那股熟悉的溫潤之中多了一絲沉實。這不是簡單的法器強化,而是將彼此性命交托的誓約。
我從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倒出兩粒丹藥。丹呈琥珀色,表面浮著淡淡桃紋——是早年在昆侖虛后山,我采桃花露與青丘靈泉煉制的“九轉回元丹”。雖非神品,卻最宜調養根基。
“服下半粒。”我遞向墨淵,“明日辰時三刻,陽氣升至,正是破怨之時。”
他接過,沒有遲疑,仰頭吞下。我也服下半粒,隨即盤坐于石臺一側。丹藥入腹,暖流自丹田升起,緩緩撫過四肢百骸。連日耗損帶來的虛乏感逐漸退去,靈臺清明如洗。
墨淵坐于我對面,雙目微闔,運轉心法。他身上仍有未愈之傷,呼吸之間偶有滯澀,但氣息已穩,戰神威壓隱現。我悄然分出一縷神識,探向護魂金紋——那符文仍在運轉,只是光芒比先前黯淡許多。
時間無聲流淌。
密室內靜得能聽見丹藥在體內化開的細微聲響。我察覺胸口碎玉溫度漸升,每隔片刻便輕輕一震,似在呼應某種遙遠的律動。東皇鐘……正在蘇醒。
“你怕嗎?”墨淵忽然睜眼。
我抬眸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