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氣鎖鏈在空中凝成三道虛影,直撲墨淵咽喉。我指尖一緊,仙緣鏡的金紋驟然灼熱,映出那三條黑氣的流動軌跡——它們并非單純的魔力凝聚,而是由無數怨魂纏繞而成,每一縷氣息都帶著不甘與執念。
心口的碎玉震動得更急了,幾乎要嵌入皮肉。我咬住下唇,強迫自己不去想擎蒼方才的話。少綰……她是我的前輩,是昆侖弟子,更是被封于鐘心七萬年的魂靈。可此刻,我不是司音,也不是白淺,我是必須阻止這場浩劫的人。
“怨生于執,破執者可解鐘心。”父神手記中的字句在腦海中浮現。那一頁泛黃的紙箋上,朱砂繪就的符陣蜿蜒如脈絡,正是引導仙力滲入怨念核心的路徑。我未曾細究其理,只知此法需以情為引,以血為媒,將純凈無垢的仙力送入怨源深處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雙手捧鏡,不再觀望破綻,而是將青丘血脈之力緩緩注入鏡中。仙緣鏡微微震顫,鏡背那道由墨淵本源融入后形成的金紋開始流轉,如同回應一般,與我的心跳同步。我閉目,回憶起昆侖虛桃林里的每一個清晨——那時我守著冰棺,一壇桃花酒,一句低語,七年、七百年、七萬年,從未斷絕。
“師尊,你何時醒來?”
那一聲聲呼喚,不是祈求,是守護。正如少綰留在鐘心,或許也不是為了鎮壓,而是為了等待一個能聽見她聲音的人。
“我也曾被困于漫長的孤寂之中。”我輕聲道,聲音不大,卻穿透風聲,落入墨淵耳中,“我不愿醒來,也不愿放手。但愛,不該成為囚籠。”
話音落時,仙緣鏡嗡鳴一聲,鏡面泛起一層柔和金光。那光不刺眼,卻堅韌如絲,順著東皇鐘外壁的古老符文緩緩攀爬,仿佛尋到了某種共鳴的脈絡。
黑氣翻涌,鐘體劇烈震顫,像是察覺到了外來之力的侵入。三道鎖鏈猛然回縮,轉而纏向鐘身,試圖阻隔金光滲透。鐘心那點紅光急促閃爍,忽明忽暗,宛如掙扎的心跳。
“誰準你們碰它!”擎蒼怒吼,右手狠狠攥緊,額上裂痕滲出暗紅血絲。他腳下高臺崩裂一角,整個人凌空而起,雙臂張開,似要以自身為盾,護住鐘體。
我知道,這是最關鍵的時刻。
若此刻退縮,前功盡棄;若強行推進,反噬必至。我深吸一口氣,將最后一縷神識沉入仙緣鏡,催動全部靈力。金光驟然增強,如細針般刺穿黑氣屏障,沿著符陣軌跡蜿蜒而上,終于觸及鐘心紅光。
剎那間,那光芒微弱了一瞬。
三條黑氣鎖鏈的動作明顯遲滯,原本洶涌的魔氣像是被抽去主骨,變得松散無力。東皇鐘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,不再是威脅般的長嘯,倒像是某種壓抑已久的嘆息。
墨淵眼神一凜,早已蓄勢待發。他一步踏前,玄甲金光暴漲,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驚鴻,直斬鐘體前方虛空——那里,正凝聚著一股由萬千怨念壓縮而成的能量節點,是整座鐘力運轉的核心樞紐。
劍鋒未觸鐘身,卻引動天地之勢。戰神之威轟然爆發,四周殘星碎巖盡數懸浮而起,又被無形氣浪碾成粉末。那一劍,不為毀鐘,只為壓制。
“現在!”
我大喊出口的同時,體內靈力幾近枯竭。仙緣鏡在我掌中劇烈震顫,鏡面浮現出一絲裂痕,那是超載的征兆。但我顧不得這些,只死死盯著鐘心紅光。
墨淵的劍鋒斬入虛空,如同劈開濃霧。那一瞬,整片戰場仿佛靜止。緊接著,一聲悶響自鐘內傳出,沉悶如雷,卻又帶著斷裂般的脆意。
東皇鐘劇烈晃動,鐘體表面黑氣如潮水般退去,顯露出久違的青銅本色。那三道鎖鏈虛影寸寸斷裂,化作黑煙消散。擎蒼身形一晃,膝蓋微屈,嘴角溢出一道鮮血,染紅了半幅黑袍。
他踉蹌后退一步,抬手抹去唇邊血跡,眼中怒火滔天:“你們……竟敢……”
“這不是你該守護的東西。”我喘息著開口,扶住仙緣鏡的手微微發抖,“少綰留在這里,不是為了讓你繼續用她的執念滋養怨氣。”
擎蒼死死盯著我,眼神復雜難辨。有恨,有痛,還有一絲極深的疲憊。
墨淵并未追擊,而是立于我身側,劍尖垂地,玄甲光芒漸隱。他目光沉穩,落在鐘體之上,仿佛在確認剛才那一擊的效果。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略顯紊亂,顯然方才那一劍也耗損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