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,可那眼眸的注視卻如針般刺入脊背。我未回頭,只將玉清昆侖扇橫于身側,借方才躍起之勢向左斜掠三步,足尖點地即止。右手指節微顫,掌心仍貼著那片青銅殘片,紋路與心跳同頻。
令羽的聲音自裂隙彼岸傳來:“別碰它——那是噬神之陣的引子!”
我沒應聲。碑面上的蝌蚪文已開始流轉,金光自底部升起,沿著斷裂處蜿蜒而上,最終凝于中央一道蓮形凹槽。那形狀,與金蓮池中那株白蓮的花心分毫不差。
腰間仙緣鏡忽地一燙,鏡面浮現出血色符文,層層疊疊,竟與石碑上的銘文相互呼應。一行小字緩緩浮現:**以血為引,蓮歸本源**。
我咬破指尖,鮮血滴落。
血珠觸及碑面剎那,整座石碑猛然一震,金光炸開如漣漪四散。地面嗡鳴不止,三根鐵鏈同時離地而起,在空中劃出弧線,彼此交錯成三角之勢,鎖向我所在的位置。
“退!”令羽嘶吼,掙扎著欲起身,卻被腳下新裂的溝壑阻住去路。
我未退。血順著指腹滑下,覆滿整個蓮紋。碑體發出低沉轟鳴,仿佛有東西在深處蘇醒。西南角的土地驟然塌陷,一道光柱自地下沖天而起,直貫云霄。
緊接著,一聲清吟自昆侖深處響起。
那聲音不似凡物所發,空靈清遠,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。我抬頭望去,只見金蓮池方向霞光萬丈,水波翻涌如沸,一株瑩白蓮花自池心緩緩升起,脫離水面,凌空飛來。
花瓣層層展開,每一片都泛著淡淡金輝,蓮心之中一點光核明滅不定,宛如星辰初生。它懸于半空,正對石碑,似在回應某種古老的召喚。
“這是……”我喃喃。
話音未落,蓮身輕顫,萬千光點自花瓣灑落,如雨般飄向我。那些光觸膚即融,化作溫潤靈流涌入經脈。起初尚能承受,可不過瞬息,靈力如江河決堤,洶涌灌入四肢百骸。
我雙膝一軟,單手撐地,額頭抵上焦土。體內經脈脹痛難忍,仿佛要被撐裂。狐火在血脈中躁動,與外來之力激烈碰撞,五臟六腑皆如受重擊。
眉心忽然劇痛,一道灼熱自識海蔓延而下,像是有什么正在刻入骨血。
《清心訣》的運功路線自動浮現腦海。我強提神識,按其法門引導靈流歸位。可這股力量太過磅礴,尋常心法難以駕馭。就在心脈將潰之際,腰間仙緣鏡自行騰空,懸于胸前,鏡面朝外,射出一道銀光護住心口。
鏡中映出金蓮運轉軌跡——花瓣開合之間,靈力流轉有序,竟暗合天地節律。我依此調整呼吸,逐步疏導狂暴靈流,將其引入奇經八脈,再匯入丹田。
靈力依舊洶涌,但已有章法可循。
此時,崖口傳來腳步聲。
墨淵立于高處,玄袍獵獵,目光落在石碑與金蓮之上,神情莫測。他并未靠近,也未出手干預,只是靜靜望著這一切發生。
“父神的印記……”他低聲開口,“竟藏于此地。”
話音落下,金蓮最后一瓣完全綻放,蓮心光核驟然明亮,一道光束直射而下,正中我頭頂百會穴。剎那間,全身經脈盡數貫通,靈力如潮奔騰,洗髓伐骨。
青絲無風自動,衣袂翻飛間,一股新生的氣息自體內升騰而起。
眉心處的疼痛漸漸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淺金色紋路悄然浮現,形若蓮花初綻,邊緣微微發亮。我緩緩抬頭,視野前所未有的清晰,連遠處山石紋理都纖毫畢現。
真仙之境,成了。
金蓮在空中靜懸片刻,隨即緩緩回落,重新沒入池水。水面漣漪未止,余光仍在蕩漾。我跪坐在地,氣息粗重,卻已穩住心境。右手仍貼著石碑,鮮血順著紋路干涸,留下一道暗紅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