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懸于東海之上,如一只不閉的眼睛。我踏上觀星臺最后一級石階時,那抹猩紅已浸染半邊天幕,云層邊緣泛著暗金般的裂痕,仿佛被無形之手撕開。
墨淵立在臺心,玄袍翻涌如浪,手中青銅羅盤緩緩旋轉,指針不斷震顫,發出低沉嗡鳴。他指尖劃過虛空,勾勒出一道道星紋,卻始終未能穩住結界波動。四周弟子面色發白,有人掌心法訣已松動,靈力自經脈倒流,額角滲出血絲。
我強壓眉心余痛,識海中白衣少年的幻影尚未散盡,可此刻不容分神。抬手按住腰間仙緣鏡,鏡面滾燙,似有烈火內燃。我閉目一瞬,將神識沉入其中。
“掃描血月光譜。”
鏡中銀光流轉,片刻后浮現一行小字:檢測到高濃度魔氣!頻率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,來源方位——東海瀛洲。
我睜眼,聲音壓得極穩:“師尊,魔氣源頭在瀛洲。”
墨淵未回頭,只輕輕頷首。他早知我會來,也知我能看破這血月虛相。但此刻天地失衡,紫微帝星黯淡無光,北斗第五星偏移半寸不止,連昆侖虛地脈都在微微震顫。單憑一道警報,不足以定乾坤。
疊風站在我側后方,呼吸略重。他方才一路疾行通報,眼下瞳孔尚存驚意,卻已強行收斂。見我開口,他低聲問:“瀛洲……可是傳說中上古魔族封印之地?”
我不答,只望向墨淵。
他終于轉身,目光掃過臺上眾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那一眼,如寒潭投石,無聲卻震人心魄。
“以血引符。”他低喝一聲,指尖劃破掌心,鮮血飛灑空中。三重星紋自血珠中綻開,層層嵌套,化作穩固結界,將紊亂靈氣盡數鎮壓。臺面震動漸止,眾弟子得以重新凝神。
“疊風。”墨淵聲如冷鐵,“率三十人留守昆侖虛,布九宮鎖靈陣,若有異動,即刻鳴鐘示警。”
疊風抱拳領命,退至側翼調度人手。
“其余人。”墨淵抬眸望向東海方向,血月下波濤翻騰,宛如熔漿,“隨我……”
話音未落,我體內忽起異動。
一股灼熱自丹田直沖胸臆,狐火驟然躍動,與仙緣鏡共鳴共振。腰間玉佩猛地一震,那枚隨身攜帶的聚靈珠竟自行脫離束縛,騰空而起!
它懸浮于臺心三尺之上,通體泛出幽藍光芒,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般的符文。我未阻攔,亦未靠近。過往經歷告訴我,當金手指與血脈同時響應,強行壓制只會引發反噬。
聚靈珠緩緩轉動,一道光束自其核心射出,直投向空中。
光影凝聚,竟成一幅立體影像——
東海之濱,亂礁叢生。七道身影圍坐于巨大法陣之外,皆披黑袍,面容隱于陰影之中。他們腳下地面刻滿扭曲咒文,中央陣眼處,赫然矗立著半扇青銅巨門!
門身斑駁,銹跡如血,上有古老銘文若隱若現。那紋路……竟與我在冰谷所見雪蓮根系相連的古石如出一轍。
更令人窒息的是,巨門上方,一輪血月正緩緩升起,其位置與昆侖虛上空的血月完全重合。兩輪紅月遙相呼應,仿佛彼此映照。
畫面中,一名魔君抬手結印,其余六人齊聲低誦。法陣驟亮,青銅門縫間溢出漆黑霧氣,帶著腐朽與暴戾的氣息,彌漫四方。
“那是……歸墟殘門?”疊風聲音微顫。
我盯著那扇門,心頭凜然。藏書閣中拼合的星圖、冰谷壁上的玉、昨夜夢中的金蓮——一切線索在此刻交匯。
這不是巧合。
血月為引,魔族借力開啟歸墟封印;而那扇門,正是通往歸墟的鑰匙殘片。七魔君圍陣,不是為了召喚什么,而是要喚醒沉睡在海底深處的另一半門扉。
仙緣鏡再度震動,一行新字浮現:
檢測到遠古禁制激活信號,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,目標:歸墟雙門合璧。倒計時:六日十六時辰。
六日十七時辰……如今只剩十六個時辰了。
我右手緊貼仙緣鏡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腦海中閃過冰壁刻字:“金蓮現,天下變,夜華出,四海劫。”
若金蓮是唯一能鎮壓此劫之物,那么誰是夜華?為何那白衣少年會指向我的仙緣鏡?
“司音。”墨淵忽然喚我。
我抬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