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霧如潮,自池底翻涌而出,我被那股巨力掀得撞上石臺,脊背一陣鈍痛。耳中嗡鳴未散,喉間腥甜又起,卻顧不得吐出。眼前所見,讓我渾身血液都似凝住。
墨淵懸于池心上方,雙掌結印,周身燃起金色火焰。那火不似凡焰跳動,而是自他體內透出,一縷縷從經絡中滲出,沿著手臂攀升,最終纏繞全身。火焰無聲燃燒,將四周黑霧逼退三尺,也照亮了他蒼白的臉色。
我撐地欲起,指尖剛觸到濕冷的石面,仙緣鏡便劇烈震顫起來。它貼在我胸口,裂痕中滲出微光,一行血字浮現:
檢測到師尊正在燃燒本命精血!預計支撐時間:一炷香!
我呼吸一滯。
原來如此。方才那一眼,并非訣別,而是他已經決定赴死。不是以戰神之力鎮壓混沌,而是用自己的性命,為這方天地續命一炷香。
“不……”我低喃,聲音幾乎被風聲吞沒。
可就在這時,令羽帶著幾名弟子沖入池畔。他們手持長戟,衣袍染塵,顯然是從各峰趕來的援軍。令羽大喝一聲:“護陣!”便率眾躍下池岸,直撲漩渦邊緣。
然而還未近前,那黑霧驟然翻騰,化作數道利刃般的氣流橫掃而出。眾人連反應都來不及,盡數被擊飛,重重摔在岸邊。令羽口吐鮮血,掙扎著要起身,卻被余勁再次掀倒,再無聲息。
無人再敢上前。
我咬牙爬起,踉蹌幾步踏上池心石臺。腳下地面仍在震顫,每一次心跳般的悶響都讓封印陣紋黯淡一分。墨淵的金焰已蔓延至頭頂,發絲焦卷,額角滲出血珠,順著眉骨滑落,滴入火焰中,發出“嗤”的輕響。
我舉起仙緣鏡,全力催動其掃描之能。鏡光投射而出,在空中勾勒出地底能量回路圖——九座石臺盡毀,唯中央陣眼尚存一線連接。混沌本源雖被壓制,但歸墟裂隙仍在擴張,若無外力穩固,墨淵這一炷香的命,也不過是徒勞拖延。
鏡面忽閃,新提示浮現:
需純陰之血注入陣眼!用量:半碗!
我心頭一震。
純陰之血……唯有金蓮印記持有者可獻。而這印記,此刻正烙在我掌心。
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,指尖微微發抖。不是怕疼,不是畏死,而是明白——若我獻血,便意味著與師尊一同赴險。他以命封陣,我以血續脈,誰也無法預料下一刻是否還能站在這里。
可若我不獻呢?
我看向墨淵。他閉著眼,唇色青白,雙手仍穩穩結印,金焰搖曳,卻始終不滅。那是戰神最后的尊嚴,也是他對蒼生的承諾。
我忽然想起七萬年前,他封印擎蒼的那一日。我跪在冰棺前,看著他沉睡的臉,曾發誓此生再不讓他獨自承擔一切。如今他又一次站在毀滅之前,而我,怎能再做旁觀之人?
袖中短刃冰刃,是我隨身防身之物。我緩緩抽出,刃口在金焰映照下泛著寒光。
“仙緣鏡,”我低聲說,“記錄全過程。”
鏡面微亮,一道細線自鏡心延伸,纏上我的手腕,開始同步血脈波動。
“若我身死,傳訊青丘白止帝君——昆侖有難,天下共劫。”
話音落下,我抬手,刀鋒劃向腕間。
血珠涌出,順著小臂滑落,滴在石臺上,竟未滲入,而是凝成一點赤紅,緩緩流向陣眼凹槽。那凹槽形如蓮花,正是金蓮印記對應的契合之處。
就在第一滴血落入的瞬間,整座封印陣紋猛然一亮。
墨淵似乎有所感應,眼皮輕動,卻沒有睜眼。金焰依舊燃燒,但我能察覺,那火焰的節奏緩了一瞬,仿佛得到了某種支撐。
有效!
我咬牙繼續割深,鮮血流淌更快。半碗之量不多,卻足以耗去我三成精元。狐族修行不易,純陰之血更是根本,一旦虧損,輕則修為倒退,重則魂魄不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