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懸于天穹,一寸寸吞沒日輪。
天地昏沉如暮夜,風停了,海也不再翻涌。我靠在墨淵胸前,意識剛從混沌中浮起,耳畔便傳來疊風嘶喊:“天狗食日開始了!”那聲音像是從極遠處撞來,又似貼著耳骨刮過,刺得神識發顫。
我撐起身子,指尖扣住他臂膀,才發覺自己幾乎使不上力。方才那一場雙修耗盡精魄,連心跳都像被抽絲般緩慢。可就在此時,懷中仙緣鏡忽然劇烈震顫,裂痕深處滲出溫熱液體——是我的血,順著經脈自行流向胸口金蓮印記,竟燃起微弱狐火。
這火光一閃,鏡面嗡鳴,浮現出一行猩紅文字:**混沌本源強度:500%!超出測算范圍!**
我瞳孔驟縮,猛地抬頭望向東方。太陽已被血月遮去大半,僅余一道殘光垂落昆侖虛觀星臺。那光芒不暖,反透著死寂的灰白,照在地面上竟如霜雪般凝滯不動。
“師尊。”我啞聲開口,喉嚨像是被砂石磨過,“混沌……失控了。”
墨淵未答。他緩緩將我放下,動作輕得近乎小心翼翼,卻在我落地剎那便轉身而行。他的步伐有些滯澀,左臂衣袖仍破著口子,魔紋雖退,但袍角邊緣隱隱泛著黑氣,仿佛尚未徹底凈化。
他單膝跪在觀星臺中央陣眼處,軒轅劍出鞘,劍尖直插入石縫之中。古符一道接一道亮起,青金色光幕自地面蔓延開來,勉強擋住從地底裂縫中探出的黑色觸手。那些觸手粗如殿柱,表面布滿瘤狀凸起,每動一下,便有腥臭霧氣噴涌而出,腐蝕著結界邊緣。
“十七。”他低喚我的名字,聲音沉穩,卻掩不住一絲虛弱,“還能撐住嗎?”
我咬破指尖,鮮血滴落在仙緣鏡上。鏡面裂紋吸收血液后微微發亮,投射出一幅扭曲星圖,懸浮于半空。星軌紊亂,唯有一處光芒劇烈跳動——指向東海歸墟方向。
“你看!”我抬手指向那點赤芒,“波動源頭在歸墟!不是北海,也不是幽冥淵,是歸墟!”
墨淵盯著星圖良久,眉心緊鎖。他握緊軒轅劍柄,指節因用力泛出蒼白。片刻后,他猛然起身,一步跨到我身側,將我護在身后。
“歸墟……”他喃喃一句,隨即冷笑,“原來他們早就在等這一天。”
話音未落,大地轟然震動。一道新裂痕自西北方撕開,直逼觀星臺基座。黑色觸手狂舞而上,其中一條竟直撲我面門而來。墨淵旋身揮劍,斬斷觸手末端,可那斷肢并未墜落,反而化作黑煙纏繞劍身,迅速侵蝕劍刃上的符文。
“不行。”我急喘一口,“這不只是混沌氣息,它帶著封印反噬之力!你剛驅除魔紋,不能再強行運功!”
“那就別讓我一個人扛。”他說著,忽然伸手按住我肩頭,掌心傳來的溫度竟比往常高出許多,“你剛才用血脈共鳴喚醒我一次,現在——換我借你的力量穩住陣眼。”
我不及反應,他已牽引我的手覆上軒轅劍柄。兩股靈力交匯瞬間,劍身爆發出刺目金光,將四周黑霧逼退數丈。可我也立刻察覺不對——他的經脈中仍有殘存魔氣在游走,與我的狐族純陰之血相遇時,竟激起一陣灼痛。
“你在騙我。”我咬牙,“你根本沒好全。”
“我沒說我已經好了。”他目光直視前方不斷擴張的地裂,“我說的是,我們不能再等。”
疊風此時從臺下奔來,青甲染塵,臉上滿是焦灼。“師尊!各峰弟子已在南嶺集結,聽候調令!”他聲音發緊,顯然也意識到局勢已遠超尋常戰備。
墨淵點頭,卻不回頭。“傳令下去,所有陣法師即刻加固昆侖結界主軸,禁空中途撤離令。”頓了頓,他又道:“若有人問為何不退守內墟——告訴他們,這一戰,退不得。”
疊風抱拳領命,轉身疾步而去。
我望著他背影消失在階梯盡頭,忽覺胸口一陣悶壓。低頭看去,金蓮印記正微微發燙,與仙緣鏡產生共鳴。鏡中星圖開始旋轉,歸墟方位的光點越來越亮,甚至蓋過了其他星辰。
“師尊。”我抓緊他衣袖,“歸墟那邊……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出來了。不是普通的混沌體,是……更古老的東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