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他肩上,指尖還殘留著方才金光滲入經脈的溫意。眉心那朵金蓮已悄然隱去,只余一道微熱的印記貼在皮肉之下,像是烙進魂魄里的誓約。桃雨仍在下,一片花瓣拂過唇角,帶著久違的暖香。
袖中忽有一陣急震。
仙緣鏡自行翻轉,銅殼剝落后露出的琉璃鏡面竟泛起幽暗黑光,映出千里之外的畫面——翼族大營上空,一團漆黑漩渦緩緩旋轉,邊緣撕裂云層,吞沒星月。那不是尋常靈力波動,而是某種古老禁術正在醞釀的征兆。
我猛地抬頭,聲音脫口而出:“師尊,東皇鐘——”
話未說完,墨淵已抬手止住。他身形一凜,目光直射東方天際,脊背如劍般挺直。周身氣機悄然流轉,似有無形之力與天地共鳴。片刻后,他低聲道:“七日內必有大變。”
語畢,他未再看我,亦未解釋緣由。可我知他已洞悉一二。那旋渦雖遠在翼境,卻與當年擎蒼欲啟東皇鐘時的氣息隱隱相合,只是更為隱晦,也更難察覺。若非仙緣鏡能窺破虛妄,尋常神識根本無法捕捉其蹤。
我握緊鏡身,指節微微發白。鏡中黑影仍未散去,反而緩緩轉動,仿佛在積蓄力量。就在此時,遠處桃林入口傳來破空之聲。
疊風自天邊掠來,衣袍帶風,落地時單膝微躬,手中捧著一枚玉符:“稟戰神,九重天急訊——翼族邊境兵力集結,已有先鋒越界三里,駐守仙官已發出烽火令。”
墨淵眸光微閃,未接玉符,只道:“何時傳來的消息?”
“一刻前。”疊風垂首,“天庭監察使親眼所見,不敢擅決,特遣信使飛報昆侖虛。”
墨淵頷首,轉身望向桃林深處。他抬手輕揮,一道金光自掌心飛出,沒入林間某處。那是昆侖虛結界樞紐所在,平日由弟子輪值守護,此刻卻被他親自加固。
我站在原地,望著那片依舊紛揚的桃花。方才還似慶賀的花雨,如今落在肩頭卻顯得沉重。金蓮印記在眉心微微跳動,不是痛,而是一種警覺,如同血脈中沉睡的獸忽然睜眼。
“你感覺到了?”墨淵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。
我點頭。“不止是鏡中所見,體內靈力也在回應什么……像是被牽引。”
他側目看我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深意,卻未多。這金蓮契約乃血脈交融而成,超越典籍記載,或許真能感應到即將降臨的劫數。
疊風仍跪于階下,手中玉符未收。我知道他在等命令,可墨淵遲遲未發話。整座桃林陷入寂靜,連風都停了。花瓣懸在半空,不動,也不落。
良久,墨淵才道:“傳令下去,召回所有在外歷練的弟子,關閉昆侖虛山門三日。另,請折顏前來議事。”
“是。”疊風起身,正欲離去,卻又頓住,“師尊,還有一事——昨夜子時,后山藏書閣的古卷無故震動,守閣童子說,那卷《翼族源流志》自行翻開,停在‘金蓮祭壇’一頁,久久不閉。”
我心頭一震。
金蓮二字入耳,眉心印記竟驟然發熱。我下意識撫上額頭,卻發現墨淵也微微蹙眉,似有所感。
“此事暫且封鎖。”墨淵語氣冷了幾分,“你先去辦前面的事,莫讓消息外泄。”
疊風領命而去,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林間。桃雨重新落下,比先前急了些,打在石臺上發出細碎聲響。
我轉向墨淵:“那古卷……可是與今日異象有關?”
他未答,只看著東方天際。那里烏云漸聚,雖未遮月,卻壓得極低。他緩緩道:“翼族本為天族旁支,因觸犯禁忌被貶至北荒,世代不得歸返。他們信奉‘雙生之契’,以血脈獻祭換取通天之力。若真有人重啟東皇鐘,必借金蓮為引,喚醒遠古盟約。”
我默然。
金蓮,既是父神賜予戰神一脈的信物,也是封印魔源的關鍵。如今它在我與墨淵之間自然生成,成了同命之證。若翼族知曉此事,定會將其視為開啟舊約的契機。
“他們要的不是戰爭。”我低聲說,“是借我們二人之血,重啟被封印的力量。”
墨淵終于看向我,目光如刃:“所以你不能再離我左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