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語,只將仙緣鏡收回袖中。鏡面尚存一絲寒意,仿佛剛從深淵歸來。方才那旋渦仍在腦海盤旋,它不像攻擊,倒像一雙眼睛,在暗處靜靜凝視。
遠處鐘樓傳來三響,乃是緊急召集的信號。昆侖虛各殿燈火次第亮起,守衛換崗,法陣運轉。大戰未啟,戒備已生。
墨淵伸手握住我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卻穩如磐石。“明日我去后山查那古卷,你隨我同行。”
我點頭。
他松開手,轉身欲走,忽又停下。“剛才你說東皇鐘,為何斷是它?”
我怔了一下。“仙緣鏡映出的漩渦中心,有一道裂痕,形狀與東皇鐘上的封印紋一致。而且……”我頓了頓,“那種吞噬光明的感覺,我曾在七萬年前見過一次——就是你走進東皇鐘的那一瞬。”
墨淵沉默片刻,終是輕嘆一聲:“你記得太清楚了。”
我也記得他消失前回望的那一眼,記得冰棺百年不開的寒寂,記得每一滴心頭血喂養仙身時的灼痛。那些記憶早已刻進骨血,如今隨著金蓮覺醒,一一復蘇。
他抬手撫過我的發,動作極輕。“這一次,不必再守棺了。”
我仰頭看他,正想說什么,袖中仙緣鏡再度震動。我急忙取出,只見鏡面黑光暴漲,原本模糊的旋渦竟清晰起來——中央浮現出一對巨大的黑色羽翼輪廓,正緩緩展開,覆蓋整個營地。
而在翼尖之處,赫然浮現一朵殘缺的金蓮圖騰,與我眉心印記相似,卻染著暗紅血痕。
我瞳孔微縮。
墨淵也看到了。他俯身靠近鏡面,眼神驟冷。
“他們已經開始。”他低聲道,“用假蓮引真契,逼我們現身。”
話音未落,鏡中影像突變——那對黑翼猛然合攏,金蓮圖騰瞬間崩裂,化作無數碎片四散飛濺。其中一片直沖鏡面而來,仿佛要穿透虛空。
我本能后退一步,鏡面卻戛然恢復清明,只余一圈漣漪蕩開。
墨淵一把扣住我手腕,將鏡奪過。他盯著那平靜的琉璃面,良久不語。
桃雨忽然停了。
風靜,花止,連遠處鐘聲也戛然而止。
整座昆侖山陷入一種詭異的安寧。
我聽見自己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。
墨淵緩緩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劃過鏡面,留下一道淺痕。隨即,他將仙緣鏡遞還給我,聲音低沉如鐵:“明日辰時,后山見。”
我接過鏡,入手微涼。
他轉身離去,玄袍翻動,背影筆直如劍。行至桃林盡頭,他腳步微頓,卻沒有回頭。
我站在原地,手中鏡面映出我自己的臉,蒼白,安靜。
然后,那鏡中之影忽然眨了一下眼——而我,分明未曾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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