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回目光,林間那片落葉已靜靜伏在碎石上。墨淵立于巖臺邊緣,玄袍未動,卻有一股無形威壓自他身上散開,連遠處翻涌的霧氣都為之一滯。
片刻后,昆侖虛各峰鐘聲齊鳴。
八荒仙門齊聚的消息傳得極快。不到兩個時辰,山門前廣場已有數十道身影列陣而立。有南荒火云殿的赤袍長老,手持焚天杖;西嶺寒池的冰衣仙子,袖中藏著一線寒光;更有遠自東海蓬萊來的青衫客,背負古劍,氣息沉凝。他們或三五成群,或獨身而至,皆因戰神墨淵一紙令符而來。
我隨墨淵步入廣場時,人群略略分開一條道。有人低聲議論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我能察覺那些視線里的遲疑——一個真仙境的小輩,竟與戰神并肩前行。
九重天使者站在最前,赤金云紋袍在風中微揚,玉牌“天諭”二字清晰可見。他并未行禮,只微微抬眼,目光如針般刺來。
議事尚未開始,他忽然開口:“司音真人,昨夜可曾入藏書閣?”
我一頓,未答。
墨淵卻已停下腳步,側首看了我一眼,隨即轉向那人:“她為何要入?”
使者冷笑:“《翼族源流志》昨夜被人翻動,守閣童子稱見一陌生道士借閱,未留名冊。而今日清晨,后山封印松動,殘卷現世——這兩件事,難道毫無關聯?”
我眉心微跳。那本古卷確是我昨夜查問過的,但此人語之間,竟似將災禍之因歸于我身。
不等我開口,疊風已上前半步:“藏書閣出入皆有記錄,若真有外人擅入,責任在守閣之人,豈能隨意攀扯同門?”
使者冷哼一聲:“小小真仙,也敢質問天庭律令?你可知私自解讀禁卷,乃是重罪?更何況——”他目光掃過我,“一個來歷不明的弟子,憑一面銅鏡便斷東皇鐘將啟,這等無憑之據,也要讓八荒仙門陪你們賭上一次?”
話音落下,場中氣氛驟然緊繃。
幾位長老面露猶豫,有人低頭交頭接耳。顯然,并非所有人都愿輕信一面鏡子的預警。
我握緊袖中仙緣鏡,鏡面溫熱,仿佛感應到外界敵意。正欲開口,卻覺一股浩然之力自身旁升起。
墨淵邁前一步。
天地仿佛靜了一瞬。
他未說話,僅是抬手,掌心一道金光緩緩浮現。那光芒并不刺目,卻壓得全場無人敢動。連風都停了。
“你方才說,無憑無據?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錘,“我以戰神令諭昭告八荒:三日后,若東皇鐘未響,昆侖虛上下自縛雙手,任天庭處置。”
眾人屏息。
他目光轉向那使者:“若鐘聲響起,你九重天卻未出一兵一卒,屆時莫怪我昆侖虛不再奉詔。”
使者臉色驟變,下意識后退半步,袖口微動,一道極細的符光一閃而沒。
我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痕跡——正是追蹤類法器啟動的征兆。
墨淵收手,金光隱去。他不再看那使者,而是環視四周:“擎蒼之亂七萬年前已有過一次。那一戰,死傷無數,封印耗盡我元神之力。如今祭壇再現,血月將臨,若再遲疑,待鐘鳴九響,乾坤逆轉,誰來承擔此責?”
南荒火云殿的長老沉聲道:“戰神所非虛。我火云殿曾在北荒駐守,三百年前親眼見過斷魂嶺沉陷。如今若真有人重建祭壇,必是翼族余孽勾結邪術之士,不可不防。”
西嶺寒池的冰衣仙子也點頭:“我愿派弟子協防邊境。”
東海青衫客撫劍而起:“蓬萊愿供戰力。”
一人應,二人應,漸漸地,十余方勢力相繼表態。
唯有九重天使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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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原地,面色鐵青。他盯著墨淵,嘴唇微動,終是未再出。
墨淵轉身,朝我看來:“司音。”
我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