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燼落在指尖,微溫尚存。我將那一點殘余抹上仙緣鏡背,鏡面輕顫,浮出四字:“鬼契·牽魂引”。字跡如刻,透著陰寒之氣。
疊風站在我身側,目光緊鎖那行古篆。“這是鬼族的咒術?”他低聲問。
我未答,只凝神催動靈力,引鏡回溯。鏡光忽暗,一段模糊影像浮現——幽暗祭壇之上,黑袍人跪伏于地,聲音低啞卻清晰:“……得墨淵弟子之血,獻予離鏡者,賜萬載修為。”
話音落時,影像消散,唯余鏡中一痕紅光流轉不息。
我心頭一震。
離鏡。竟是他。
七萬年前,他曾對我化身的司音傾心相待,可那時我心系師尊,未曾回應。如今他竟下令追捕墨淵門下,以我之血為賞,懸令遍及鬼域。
“是離鏡下的令。”我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,“他要我的血。”
疊風眉頭驟緊:“他為何如此?你從未欠他什么,反倒是他當年屢次示好,皆是你避而不受。”
我垂眸,指節輕撫鏡緣。
或許正因如此。當年拒他如避烈火,今日便要以血償昔日冷眼?
又或,他早已不認那是司音,只知那是墨淵最親近的弟子,是封印擎蒼之戰中守棺七萬年的癡心之人。而我的心頭血,曾日日喂養戰神仙軀,早已浸染其神息本質,對鬼族而,正是破開昆侖結界的最佳引子。
“不是私怨。”我抬眼,“是他知道我的血能啟陣、能通神識、能撼結界根基。他要借我之血,毀昆侖。”
疊風默然片刻,忽然伸手按住我袖口焦痕處:“這符文既由‘血引’而入,說明他們早知你會用血啟鏡。那一夜破陣,你滴血于鏡背,雖經吸納,仍有殘息外泄。”
我點頭。“他們等的就是那一刻。”
自邊境符陣被破起,一切便已鋪開。暗器上的三首鴉銜骨環圖騰,密卷中的血月預,翼族祭壇的活埋機關,再到九重天使者的現身設局——層層推進,只為逼我獨行,再趁機種下追蹤符。
而真正執棋之人,并非翼族,而是鬼族。
“所以從一開始,我們就不是在對抗一支叛軍。”我緩緩道,“是在闖入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。”
疊風眼神漸冷:“鬼族與翼族聯手了。”
話音未落,遠處天際忽傳來一聲低鳴。
短促、沉悶,似鼓非鼓,如骨笛穿風,又像大地深處傳來的嗚咽。
三聲急響,接一長音。
我脊背一凜。
那是鬼族出征的號令——幽冥鼓。
昔年大戰之時,每當前線告急,昆侖虛巡天衛便會上報:“聞鼓聲自北荒來,三短一長,鬼軍已動。”如今這聲音再度響起,竟不在北境,而在西麓之外,距昆侖山脈不過百里。
疊風已拔劍半寸:“他們已經出動了。”
“不是‘已經’。”我望向昆侖方向,山影沉沉,云霧未動,可我心中已生寒意,“是從我們踏入斷魂嶺那一刻起,他們就在動。這一戰,從來不是翼族作亂,是鬼族借勢,步步為營,等的就是今日。”
疊風沉聲道:“若鬼軍已臨山外,而追蹤符又已入山,內外夾擊之下,昆侖結界恐難久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