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刃掠過,蟲尸尚未落地,黑煙已從斷口處蒸騰而出。我抬袖掩住口鼻,指尖一挑,玉清昆侖扇順勢旋開半弧,將那縷陰氣盡數卷入扇骨夾層。疊風劍柄落下的力道正好壓住守衛后頸穴道,那人悶哼未出,便軟倒在地。
“拖進去。”我低聲道。
疊風點頭,一手提起守衛衣領,將他拽入墻角凹陷的暗格。令羽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盯著鐵門縫隙,喉結上下滑動,卻沒再說話。
我走近鐵門,掌心貼上冰冷銅面。仙緣鏡自袖中浮起,懸于胸前三寸,鏡面如水波蕩漾,映出整片符文陣圖。金線交織成網,三十六道禁制環扣中樞,每一道都滲著微弱血光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“這是以魂煉陣。”我聲音壓得極低,“門后不止有小七,還有祭陣者的殘念。”
疊風皺眉:“能破?”
“能。”我盯著鏡中流轉的紋路,“但必須用金蓮靈力引路,否則反噬會炸塌整條通道。”
話音落下,我咬破右手中指,血珠滾落,滴在第一道符文邊緣。金蓮印記在掌心灼燙起來,如同烙鐵貼肉。那符文微微一顫,光芒漸弱,最終熄滅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我依著仙緣鏡所示順序,逐一以血觸印。每熄滅一道,體內靈力便被抽走一分,腳步也沉了半分。疊風始終立在我身側,劍尖朝外,警覺掃視四周。令羽則緊握雙拳,指甲掐進掌心也不覺痛。
第十道符文熄滅時,空氣中傳來一絲異樣波動。我察覺不對,猛然抬頭——鐵門內側,竟有一縷灰霧自門縫滲出,貼著地面蜿蜒而行,直奔令羽腳邊。
“退后!”我厲聲喝。
令羽猛地回神,向旁躍開。那灰霧撲了個空,驟然卷起,化作一張模糊人臉,張口欲嘯。疊風反應極快,劍鋒橫斬,灰霧被劈作兩半,嘶鳴一聲潰散。
“是守魂咒。”我沉聲道,“他們早設好了預警,只要符文松動,就會驚動地牢深處。”
“還繼續?”疊風問。
我點頭:“只剩二十四道。”
指尖再度劃破,鮮血淋漓。第十五道符文熄滅時,雙腿已有些發虛。我扶住墻壁,喘息片刻,繼續前行。仙緣鏡光芒微閃,似也在耗損靈性。
第二十道熄滅,空氣驟然凝滯。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,仿佛有人在背后吹氣。我強忍不適,繼續催動血脈之力。金蓮印記越來越燙,幾乎要燒穿皮肉。
第二十三道、第二十四道……符文接連黯淡。通道盡頭的壓力明顯減弱,鐵門上的血光也趨于暗沉。
“快成了。”疊風低聲說。
我抹去額角冷汗,咬牙走向最后一道符文。它位于門心正中,形如鎖眼,比其余符文大出一圈,血色最濃。
深吸一口氣,我將整根手指按上去。
血涌而出,金蓮印記爆發出刺目金光。那一瞬,整座符陣嗡鳴震顫,仿佛有無數聲音在耳邊哭嚎。我死死撐住,不敢松手。終于,那道符文緩緩熄滅,最后一絲血光消散。
轟——
鐵門從中裂開,向兩側緩緩沉入墻內。腐朽氣息撲面而來,混雜著藥草霉變與陳年血漬的味道。屋內昏暗無燈,唯有幾縷幽藍火苗在壁槽中搖曳,照出中央一座石臺。
“小七!”令羽失聲沖入,撲向石臺。
我踉蹌兩步,勉強站穩。仙緣鏡仍在震顫,卻未顯像。袖中玉清昆侖扇被我握得死緊,指節發麻。
疊風沒有跟進,而是守在門口,劍鋒斜指地面,目光掃視囚室四角。
“沒人。”令羽的聲音抖得厲害,“只有這個……”
他從石臺上拾起一塊布片,灰白底子,邊緣繡著半朵青蓮——那是昆侖弟子冬袍的樣式。他捧著布片的手止不住地發抖,嘴唇翕動,卻說不出話。
我緩步走入,目光掃過地面。石板上有拖拽痕跡,新鮮的,一直延伸至角落暗門。墻角香爐里殘留灰燼,我捻起一點嗅了嗅,苦澀中帶著腥甜。
“這不是尋常拘魂契。”我說,“是‘換命咒’。”
疊風眉頭一跳:“鬼族禁術?”
“嗯。”我盯著那香爐,“以一人之魂為引,換另一人續命。但他們沒來得及完成儀式——香灰未燃盡,魂臺無焦痕。”
令羽猛地抬頭:“你是說,小七還沒死?”
“不。”我搖頭,“她確實曾被關在這里,但早已不在。”
“那她去了哪兒?”
我未答,而是走到石臺后方,伸手撫過墻面。指尖觸到一處凹陷,輕輕一按——咔噠一聲,暗格彈開。
里面躺著一枚玉簡。
我取出玉簡,靈力注入。一道虛影浮現:一名黑袍人跪伏在地,面前站著個披猩紅斗篷的身影,背對我們,看不清面容。只聽那紅袍人冷冷開口:“令小七魂魄已拘三分,待明日子時,便可引司音入局。”
虛影消散。
室內一片死寂。
“他們要用小七引我?”我瞇眼,“為何是我?”
令羽臉色慘白:“因為我告訴過他們……你說你能破拘魂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