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說話,只有風穿過殿檐,吹動幡旗。我聽見自己的心跳,一下比一下重。
白真忽然起身,舉起酒杯:“為四海八荒不再有戰火,為天下蒼生得享安寧——干杯!”
“干杯!”眾仙響應。
杯盞相碰之聲如雨點落下。有人仰頭飲盡,有人含笑落淚。歡聲雷動,仿佛這一刻,所有的痛都值得了。
我舉起手中的杯,卻沒有喝。
就在這喧鬧達到頂峰時,袖中的東西突然一燙。
我心頭一跳,立刻低頭。
是仙緣鏡。
它貼著我的手臂,鏡面雖看不見,卻明顯在發熱。那熱度不是灼燒,而像心跳,一下一下,帶著某種節奏。
我悄悄掀開袖角。
鏡面朝內,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——彎月形狀,邊緣泛著暗紅,像被血浸過。只閃了一瞬,便消失了。
我呼吸一滯。
這不是錯覺。
昨夜它已碎裂,本該失去所有力量。可現在它又有了反應,而且……指向不明。
“你怎么了?”白真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,聲音壓得很低。
我搖頭。“沒事。”
他不信,但沒追問,只拍了拍我的肩,退回席中。
我站在原地,耳邊的笑聲忽然變得遙遠。那些歡呼、敬語、頌詞,全都像隔著一層水。我看著殿中燈火輝煌,看著諸仙舉杯暢飲,看著墨淵靜靜立于身旁——可我心里清楚,有些事還沒結束。
疊風這時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喝酒,也沒有與人交談,只是默默走到我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搭在劍柄上。這個動作太熟悉了。昆侖虛的弟子之間有個暗號:劍鞘輕點地面三下,意思是“你在,我在”。
他做了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我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終于抬起手,將杯中的水緩緩傾倒在地面。這是青丘的禮節——不飲之酒,敬天謝地,也謝亡魂。
然后我轉身,走下高臺。
沒有人阻攔,也沒有人注意。他們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里,顧不上一個虛弱的身影悄然退場。
我穿過大殿側廊,步入庭院。
夜風迎面吹來,帶著涼意。遠處的喧囂漸漸遠去,只剩下風吹幡旗的聲音。我靠在廊柱上,從袖中取出仙緣鏡。
它安靜地躺在掌心,表面裂痕交錯,像枯河般蔓延。可剛才那一燙,那一閃的血月,絕非幻象。
我用拇指輕輕擦過鏡面。
忽然,鏡心微微震動,裂紋深處透出一絲極淡的紅光,轉瞬即逝。
我盯著它,一句話卡在喉嚨里。
師尊……
這鏡子為何還會動?
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