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拂過手腕,仙緣鏡的光忽然顫了一下。
我盯著那行浮現在鏡中的坐標,北緯三十六,東經一百零八,九萬三千二百零七。這數字像刻進腦子里,揮不去。父神隕落之年,若水河底的門……我正要抬手掐算方位,遠處焦土之上,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弟子的步履。
是重甲踏地的聲音,沉悶,整齊,由遠及近。
我猛地抬頭。殘煙未散的戰場邊緣,一道黑影領著十余人疾行而來。為首那人鐵面覆顱,雙目赤紅,周身陰氣纏繞,手中握著一柄骨刃,刀尖拖地,劃出刺耳聲響。
厲骸。
我在軍報上見過他。擎蒼麾下先鋒大將,曾敗于墨淵之手,自此記恨千年。此刻他目光直直落在墨淵身上,腳步加快,嘴角揚起一絲冷笑。
他們折返了。
不是潰逃后的殘兵,是沖著墨淵來的。
我立刻翻身擋在墨淵身前,右手抓起玉清昆侖扇。肩上的傷還在發麻,右臂一動就傳來鈍痛,但我不能退。仙緣鏡貼在脈門,微微發燙,像是感應到了敵意。
厲骸停下腳步,離我十丈遠。他掃了一眼我手中的扇,又看向墨淵閉目的臉,聲音沙啞:“戰神仙體未毀,元神已封,正是奪軀煉魂的最佳時機。”
我沒說話。
他知道墨淵身上有東西。不然不會親自回來。
“讓開。”他抬起骨刃,指向我,“你不過區區女修,扮作男裝混入學宮,也敢擋我?”
我還是沒動。
他冷哼一聲,揮手。身后兩名鬼兵立刻撲上,手中各執一條黑索,索身泛著幽光,顯然是用幽冥藤織成。
仙緣鏡瞬間映出那黑索的紋路。弱點在第三節環扣處,那里靈紋斷裂,只要純陽之力擊中,便會自燃。
我咬破舌尖,逼出一絲清醒。體內仙力幾乎耗盡,但還剩最后一縷昆侖心火。那是墨淵親授的法門,藏于丹田深處,非生死關頭不可動用。
我將扇橫在胸前,引動心火,灌入扇中。火焰順著扇骨蔓延,化作一道灼炎弧光,直劈而出。
火光撞上黑索中樞,只聽“嗤”一聲,兩根索子同時冒煙,繼而燃燒起來。鬼兵驚叫后退,手被燒傷,黑索落地化為灰燼。
厲骸眉頭一皺,終于正眼看我。
“有點本事。”他低聲道,“難怪能活到現在。”
我不理他,趁機一把拽住墨淵手臂,將他往旁邊巨巖后拖。地面粗糙,戰甲刮過碎石,發出刺啦聲。我喘著氣,把他的身體藏好,自己靠在巖石邊,扇子橫在膝前。
厲骸揮手,其余鬼兵散開,呈扇形圍攏。他們不再貿然上前,而是緩緩逼近,試圖找空隙搶人。
我知道撐不了多久。
剛才那一擊耗掉了最后的心火,現在連站都費力。視線有些模糊,額頭冷汗直冒。仙緣鏡的光也弱了,只能勉強映出敵人動作的輪廓。
一名鬼兵突然從側方躍出,伸手去抓墨淵腳踝。
我翻身撲過去,扇子砸在他手腕上。他吃痛縮手,我順勢一腳踹開他,但自己也失去平衡,單膝跪地。
另一個鬼兵趁機從背后襲來,掌風擦過我后頸,帶起一陣寒意。我本能翻滾躲開,肩膀重重撞在地上,疼得眼前發黑。
厲骸站在外圍,冷冷看著,沒有出手。
他在等我倒下。
我撐著扇子站起來,嘴里有血腥味。低頭一看,嘴角裂了,血流到下巴。我抹了一把,繼續盯著他們。
第三波進攻來了。
三人同時撲上,兩前一后。我來不及細看,催動仙緣鏡,鏡光掃過三人,瞬間映出他們的動作軌跡。左邊那人先出手,掌心蓄著陰毒,目標是我的咽喉;右邊那人虛晃一招,真正殺招在后方那人甩出的短鉤。
我向左閃身,避開掌風,反手一扇拍在短鉤手腕上。那人悶哼一聲,鉤子脫手。我順勢回旋,扇刃劃過左邊鬼兵手臂,留下一道深口。
但他們只是退了半步,沒有潰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