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氣鉆進骨頭縫里,我動了動手,指尖碰到一塊溫熱的東西。那熱度貼著我的心口,像一縷活氣從死寂中拉我回來。我睜不開眼,呼吸很淺,但能感覺到那東西在我懷里輕輕顫著,像是有心跳。
是仙緣鏡。
它不知何時浮了起來,緊貼我的胸口,鏡面發著微光,一明一暗,像在呼吸。我勉強抬起手,指尖碰上鏡背,一股暖流順著經脈游走,緩緩注入四肢。這感覺陌生又熟悉,以前我催動它靠的是仙力,現在卻是它主動在護我。
我撐著冰棺邊緣坐直了些,后背抵住寒玉棺體,冷得刺骨,可心口那點熱沒散。鏡子落在我掌心,不再震動,卻依舊亮著,映出昏暗室內的輪廓——燈滅了,窗外雪還在下,地上那灘血已經凝成暗紅斑塊。
我沒去擦,也沒看傷口。心口的刀口還在滲血,但不那么急了,像是被什么壓住了。我低頭盯著仙緣鏡,試著用神識探進去。以往它只會顯示法寶弱點或靈草位置,從不曾這樣自己動過。
“你到底想告訴我什么?”
話出口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我沒等回應,只將殘存的一絲仙力送入鏡中。起初什么都沒有,鏡面平靜如水。片刻后,漣漪蕩開,畫面浮現。
是戰場。
黑煙翻滾,東皇鐘懸在半空,鐘身裂痕蔓延,轟鳴聲震得地面崩裂。我認得這一幕——那是擎蒼破封那天,墨淵走向鐘底,以元神鎮壓邪核的瞬間。畫面一閃,場景換了,若水河上空陰云密布,黑氣如蛇般鉆入河心,沉向深處。
接著,一個旋渦在河底形成,幽暗無比,四周符文閃爍,卻已殘缺不全。一道金線從漩渦中心延伸而出,穿過山川河流,最終連向昆侖虛的方向——正指向這間寒玉室,落在墨淵的冰棺之上。
我猛地攥緊鏡子。
鏡中浮出幾個古字:“封印之樞,系于水淵。”
喉嚨發緊,我幾乎喘不上氣。原來如此。墨淵的元神并未完全消散,而是被東皇鐘的力量牽引,錨定在若水河底的封印核心。他的仙體在這里,可真正維系他存在的,是那個深埋水下的陣眼。
若封印松動,元神就會徹底潰散。
我盯著那行字,一遍遍看,生怕是幻覺。可仙緣鏡從不說謊。它能照破虛妄,也能顯出天機。這不是警告,是線索,是唯一的生路。
可我現在走不了。
肋骨處傳來鈍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刮肺腑。心口的傷還沒合,血雖止住,但身子空得厲害,像是被抽干了三成功力。別說遠赴若水河,就是站起來走幾步,都可能再倒下。
我閉了閉眼,壓住心頭翻涌的焦躁。
不能急。若我在路上倒下,誰來守這具仙體?誰來確保封印不裂?墨淵等了七萬年才留下一線生機,我不可能在這一步毀了它。
我伸手摸了摸冰棺邊緣,冰冷刺骨。他的臉在玄冰之下依舊清晰,眉峰如刃,唇色淡得近乎透明。我還記得他醒來時的樣子,抬手為我擦淚,叫我傻孩子。可現在,他又一次沉睡,而我知道,只要河底那點光還在,他就沒真正離開。
仙緣鏡在我手中輕顫了一下,像是感應到我的念頭。
我低聲問:“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知道這些的?”
沒有回答,只有鏡面微光流轉,映出我蒼白的臉。可我分明覺得,它是在等我,等我恢復,等我出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