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傳來一聲喊:“西嶺還有動靜!”
我抬頭,手指緊扣仙緣鏡的邊緣。鏡面微涼,貼在心口的位置還殘留著方才戰斗時的灼熱。我沒有動,也沒有回應。那些事,現在都不重要了。
我轉身,朝著冰棺的方向走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肩胛骨裂開的地方隨著呼吸一抽一抽地疼,肋骨間的斷裂處更是每一次邁步都會牽動一陣鈍痛。血從指尖滴下來,在石階上留下斷續的紅痕。我不去擦,也不停下。只要還能走,我就要回到他身邊。
結界殘破的痕跡還在,空氣中浮著淡淡的焦味和鬼氣散盡后的腥氣。弟子們正在清理戰場,有人抬走了倒下的同門,有人修補陣紋。沒有人攔我,也沒有人說話。他們知道我要去哪兒。
冰室在昆侖虛最深處,白玉石門半開著。寒氣從里面涌出,撲在臉上像針扎。我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,等眼前不再發黑,才走進去。
墨淵的仙體躺在玄冰棺中,面容如舊。眉目沉靜,唇色淺淡,像是只是睡著了。五萬年過去,他的樣子一點沒變。可我知道,他不在這里。他的元神被封在東皇鐘內,鎮壓擎蒼,連一絲意識都無法外泄。
我走到冰棺前,從袖中取出匕首。刀刃已經有些磨損,是剛才戰斗時留下的。我把它按在胸口,對準心臟上方一寸的位置,用力劃下。
血涌出來,順著胸口流到鎖骨,再沿著手臂滑落。我用指尖接住那滴最濃的血,輕輕點在冰棺表面。寒氣讓血很快凝住,但我沒有停。又劃了一道,這次更深。血更多了,我把它抹在冰棺的封印符文上,低聲念起昆侖虛秘傳的喚醒咒。
這是每天都要做的事。用自己的心頭血喂養仙體,不讓它腐朽。七萬年來,一日未斷。
仙緣鏡忽然動了一下,從我懷中浮起,懸在半空。鏡面泛起一層水波似的光,映出冰棺內部的畫面——墨淵的心口處,父神印記微微震了一下。
我屏住呼吸。
那不是錯覺。印記確實動了。很輕,像風吹過水面的一道漣漪,轉瞬即逝。可我看得清楚。
我抬起手,把仙緣鏡捧在掌心。鏡子很輕,卻壓得我手腕發顫。我咬破舌尖,強迫自己清醒。然后閉上眼,將殘存的靈力緩緩注入鏡背的紋路。
一開始什么也沒有。鏡面暗著,像是耗盡了力量。我繼續輸送靈力,哪怕經脈已經開始刺痛。終于,鏡心亮了起來,浮現出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是墨淵的元神。
極淡,幾乎看不清輪廓。但它在那里。而且,它在動。不是隨機的波動,而是有節奏的起伏,像人在夢中輕輕嘆息。
我的眼睛濕了。
這么多年來,我一直守在這里,日復一日地喂血、念咒、等待。可從來沒有哪一次,能看到這樣的跡象。他的元神從未有過反應。哪怕是最輕微的一絲波動,都沒有。
可現在,它動了。
我張了張嘴,想叫他,卻發不出聲音。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最后,我只是把手放在冰棺上,隔著厚厚的寒冰,貼在他胸口的位置。
“師尊……”我開口,聲音很輕,“是我,司音。”
話剛說完,仙緣鏡猛地一震。
一道金光從鏡心射出,直直打在冰棺上。光芒不散,反而越發明亮,像是一條線,連接著鏡子和仙體。鏡身開始震動,頻率越來越快,仿佛在呼應某種召喚。
我死死盯著墨淵的臉。
他的眉頭,動了一下。
不是錯覺。是真的動了。左眼角下方的皮膚輕輕跳了一瞬,像是夢里聽見了誰的聲音,想要睜開眼。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,連呼吸都不敢。手還貼在冰上,指尖能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暖意——那是以前從未有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