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靄深處,那座殘破的建筑輪廓越來越清晰。我站在坡頂,風從背后吹來,衣角貼著身子掃過。仙緣鏡在袖中劇烈震動,熱度像是要燒穿布料。疊風站在我身側,手按劍柄,目光緊鎖前方。
他低聲說:“你還能走?”
我沒有回答,只是將鏡子從袖中取出,握在掌心。指尖觸到鏡面,那股熱意順著經脈往上爬,竟讓我原本發虛的腿有了幾分力氣。我閉了閉眼,把最后一絲神識沉進去。鏡面微光一閃,浮現出幾道斷續的金紋,像極了昆侖虛最深處封印東皇鐘時留下的痕跡。
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我睜開眼,聲音很輕,卻清楚:“這里面……有師尊元神的氣息。”
疊風皺眉,“你說什么?”
“不是錯覺。”我把鏡子貼回胸口,穩住呼吸,“它在動,和我的心跳對上了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,終于點頭,“那便進去看看。”
我們沿著緩坡往下走。地面濕滑,碎石散落,每一步都得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。越靠近遺跡,空氣就越沉,仿佛連風都被壓住了。門口沒有門檻,只有一道塌了半邊的拱形石框,里面黑得看不見底。
疊風拔劍在前,劍尖點地,試探著往前走。我跟在他身后三步遠,手中仙緣鏡緩緩抬起。鏡光微閃,映出腳下一道道裂痕。那些看似雜亂的縫隙,在鏡中卻顯出規律——它們繞著中央一塊完整的青石盤旋而行,構成一個殘缺的陣紋。
“別踩第三塊。”我說。
他頓住腳,低頭看去。那是一塊邊緣呈三角形的碎石,半埋在土里。他繞過去,劍尖劃過地面,帶起一縷塵灰。塵灰剛揚起,就被一股無形之力吸進黑暗里,消失不見。
通道不長,走了十幾步就到了盡頭。眼前豁然開闊,是一座主殿模樣的空間。四壁高聳,布滿刻痕,中央立著一方石臺,上面插著半截斷裂的柱子,纏滿枯藤,藤皮干裂,隱約透出暗紅血絲般的紋路。
我走近幾步,仙緣鏡突然一燙。
鏡面浮現出一行上古神語,扭曲如蛇,轉瞬即逝。我急忙凝神,再次催動靈力。這一次,鏡中流光慢了些,青金色細線延展而出,纏上墻壁上的符文,逐一掃描。
每一個符號亮起時,鏡面都會泛起漣漪,顯出簡略釋義。我咬牙站著,不敢分神。這些字太難懂,稍一松懈就會被反噬。額頭開始滲汗,太陽穴突突直跳,但我不能停。
第一句浮現出來:“元神歸位,需引靈源之息。”
我心頭一震。
第二句接踵而至:“逆命者可承天契。”
話音未落,鏡光驟亮,整面墻的符文同時閃爍。一道完整句子清晰顯現:“昆侖之魂,藏于遺墟,待有緣人啟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
昆侖之魂——唯有戰神墨淵才能喚醒的力量本源!傳說中,那是支撐整個昆侖虛根基的命脈,一旦激活,不僅能重塑仙體,更能召回離散的元神!
我轉頭看向疊風,喉嚨發緊,“我們找對地方了。”
他神色未變,但眼神沉了幾分,“你是說,這里真能喚醒師尊?”
“不只是可能。”我指著墻上那行字,“這是指引。‘待有緣人啟’——這個人,就是我。”
他沉默片刻,終于開口:“那你現在如何做?”
我還未答,手中仙緣鏡又是一顫。鏡面轉向石臺,那截斷柱上的枯藤忽然輕輕晃了一下,像是被風吹動,可殿內毫無氣流。
我走上前,伸手探向那根柱子。
“別碰!”疊風一把拉住我手腕。
我搖頭,“不是危險。它是活的。”
他一愣。
我掙開他的手,慢慢靠近。指尖距那藤蔓還有寸許,鏡中已浮現出新的圖樣——一根纏繞著金線的藤枝,根部連接著一顆跳動的心形光團。旁邊浮現兩字:“心引”。
我明白了。
這藤,是某種媒介,用來牽引元神回歸的引子。而它的啟動方式,需要血脈與靈力共鳴。
我咬破指尖,將一滴血滴在藤蔓根部。
血珠落下瞬間,整根藤猛然一縮,像是吸住了什么。緊接著,那斷柱內部傳出一聲低鳴,如同鐘聲余響,震得腳下石臺微微顫抖。墻上所有符文齊齊亮起,光芒由弱轉強,最后匯聚成一條光路,直指殿后一道封閉的石門。
門上刻著一個圖案——與仙緣鏡背面完全相同的古老印記。
我回頭看向疊風,“門后還有東西。”
他點頭,“我去開。”
他提劍上前,用劍尖撬動石門邊緣的機關。石門沉重,移動極慢,發出刺耳摩擦聲。就在縫隙擴到一人寬時,一股冷風從門內涌出,帶著腐朽氣息。
風拂過臉,我忽然覺得胸口一悶。
不是疼,也不是累,而是一種奇怪的拉扯感,仿佛體內有什么被門后的空間勾住了。仙緣鏡貼在胸前,熱度比之前更高,幾乎燙人。
我抬手按住鏡面,試圖穩住心神。可就在這剎那,耳邊響起一個聲音——
極輕,極遠,像隔著千山萬水傳來的一句低語。
“音兒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