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進窗欞,我抬手摸了摸發間的木簪。昨夜長廊盡頭的那一聲“一起走完”,還在耳邊回響。墨淵的身影早已不在眼前,我知道他去前殿了。
袖中的仙緣鏡微微發熱,像是感應到了什么。我沒有急著動身,只是站了一會兒,把鏡子拿出來看了一眼。鏡面平靜,映出我的臉。我把它輕輕收回去,走出了門。
前殿已經有人在布置。玉階兩側擺上了各色靈花,空中飄著淡淡的香霧。昆侖虛很少辦這樣的宴席,這一次是為了迎接四方來使。我站在臺階下,聽見遠處傳來仙鶴的鳴叫,緊接著是幾道破空之聲。
第一批使者從云中落下。
他們穿著不同宗門的服飾,手持玉簡或寶物,依次上前見禮。我站在墨淵身側,聽著他們一一報上名號。天界、南荒、北溟、西嶺……這些名字我都聽過,但從未見過他們為我而來。
一位來自碧海蒼靈的女使看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。她沒說什么,但那眼神里的疑惑我很清楚。畢竟在很多人眼里,司音還是那個男裝求學的弟子,如今以真容立于高臺,難免讓人意外。
墨淵察覺到了異樣。
他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,將我護在身側稍前的位置。這個動作很輕,卻讓所有人都明白——站在這里的人,不是誰的影子,也不是靠誰的恩賜。
我上前拱手:“司音承師尊教導,諸位厚愛,不敢居功,唯愿四海安寧。”
聲音不高,但足夠清晰。
幾位原本低聲議論的使者閉了嘴。那位碧海來的女使也低頭行了一禮,將手中玉簡遞上。我接過時,指尖碰到了她的手,涼的,像海底的珊瑚。
賓客陸續到來,前殿漸漸熱鬧起來。午時一到,宴席開啟。
我們入座于主位,墨淵坐左,我坐右。桌上擺著昆侖虛特有的靈果與清酒,每一道菜都泛著微光。有使者笑著舉杯,說要敬“戰神守護者”一杯。
我端起酒杯,正要回應,袖中鏡子又是一熱。
這次比之前更明顯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催促我。我沒有慌,只是用指尖在袖子里輕輕點了兩下鏡面,壓住了那股躁動。
一位來自東域的長老忽然開口:“聽聞司音道友有一面奇鏡,能窺天地之秘。不知今日可否讓我們開開眼界?”
他語氣平和,但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其他使者也都轉過頭來看我。
我知道他們在想什么。這種能看破萬物弱點的寶物,誰不想多了解一點?
我放下酒杯,笑了笑:“此鏡認主,旁人無法啟用。”
那人點頭,似乎還想問什么。
我接著說道:“不過既然是貴客所請,我便略展一二,只為助興。”
話音落,我伸手從袖中取出仙緣鏡,放在掌心。
鏡面緩緩亮起,先是映出殿外十里桃林的景象。整片桃林浮現在空中,花瓣隨風飄動,如同真實一般。有人輕呼了一聲。
但這還不夠。
我將神識沉入鏡中,調出另一重影像。鏡光一閃,宴席上的靈果突然顯出內部流轉的光絲——那是三味真火的精粹,在果核中盤旋運行,一絲不差。
“這是……靈果蘊火之象?”折顏門下的一個弟子猛地站起來,“竟能看清天地靈氣的走向!”
我收回鏡子,輕聲道:“不過是些小術,不足掛齒。”
殿內一片寂靜,隨即響起低低的贊嘆。
那位東域長老臉色變了變,最終只說了句:“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宴席繼續,氣氛卻不一樣了。敬酒的人多了,話語也恭敬了許多。我不再是那個躲在戰神身后的小弟子,而是真正站在了這片天地的目光之中。
墨淵始終沒有說話,但他坐得很穩,偶爾替我擋下過于頻繁的敬酒。有一次,我側頭看他,他也在看我,嘴角有一點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