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那串淺印,掌心貼著玉清昆侖扇的柄。它還在微微發熱,像是感應到了什么未散的氣息。阿卯縮在我身后,爪子輕輕抓著我的衣角,呼吸急促。
我沒有動。
那腳印停在十步外,再沒往前。風也沒起,桃枝靜垂。可我知道,剛才有人來過,或者——有什么東西看過這里。
我慢慢松開扇柄,轉身將阿卯抱到冰棺旁的結界核心處。那里靈氣最穩,能護住他殘損的妖魂。他閉著眼,胸口起伏微弱,但比昨夜好了些。我取出一張清心符,貼在他背上傷口,靈力緩緩滲入,壓住那股游走的黑霧。
做完這些,我才從袖中取出那枚骨片。
它很沉,不像普通的獸骨,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,像是文字,又像圖騰。我用指尖摩挲了一遍,涼意順著指腹爬上來。這東西不簡單。
阿卯說這是他們族最后的東西。
我低頭看他一眼。他眉頭緊皺,似在夢里也不得安寧。北嶺孤丘被屠,他帶著這骨片逃出來,一路挨到昆侖虛。魔族追的,就是這個?
我閉眼凝神,運轉《通幽書》中的識文訣。這是昆侖虛傳下的古法,專解上古典籍。可咒語念完,骨片毫無反應。我又試了三種基礎辨字訣,依舊無效。
這不是普通的失傳文字。
我睜開眼,取出仙緣鏡。
銅鏡入手溫潤,鏡面如水。我將它輕輕覆在骨片之上,低聲念出“映真訣”。一道金光自鏡心蕩開,順著紋路蔓延。片刻后,鏡面開始浮現文字。
噬魂者,取九幽怨魄,煉七煞陰火,以萬妖血契為引,可成幡。
我心跳一滯。
噬魂幡。
當年擎蒼所用的邪器,便是此物。墨淵封印它時,曾說過一句:“此幡一日不毀,鬼族一日不死心。”
原來他們從未放棄重煉它。
我繼續催動仙緣鏡,想看更多。可接下來的內容卻變得模糊,只有一行符號無法解析。那是一個古怪的圖案,形似交錯的眼狀紋路,邊緣泛著幽藍微光。我不認得它,但它讓我覺得危險。
就在我凝視它的瞬間,仙緣鏡突然輕顫了一下。
不是我催動的,是它自己動了。
鏡面一閃,浮現出極短的一道震波,像是回應了那個符號。緊接著,鏡體溫熱,仿佛有某種力量在內部蘇醒。
我立刻收回手,把骨片翻過來細看。正面是那段煉制之法,背面則是一小段殘缺的記述:
……殘卷分三,其一歸北嶺,其二隱南澤,其三……不可。若齊聚,則血契可啟,萬妖之力盡為所用。
萬妖之力?
我盯著這幾個字,腦中閃過昨夜那瓶暴動的魔氣。阿卯體內被強行注入的黑霧,桃林外徘徊的黑影,還有這串新出現的腳印——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件事:魔族在找齊殘卷,準備重煉噬魂幡。
而北嶺孤丘,只是第一站。
我抬眼看冰棺。墨淵靜靜躺在里面,面容沉靜。七萬年了,我一直守著他,以為只要不動,就能守住昆侖虛的安寧。可現在,敵人已經盯上了這片桃林。
我不能只守。
我必須知道更多。
我把骨片收進內袋,用一道封靈咒裹住,防止氣息外泄。然后重新喚出仙緣鏡,讓它懸浮在膝前。我再次引導靈力,讓鏡面對準那個無法識別的符號。
金光流轉,鏡面波動。
這一次,我看到了一點變化。
那符號的輪廓在鏡中微微扭曲,像是被某種力量拉扯。仙緣鏡沒有給出文字提示,但它持續發出低頻的震感,一下一下,如同心跳。
我忽然想到什么。
當年在昆侖虛藏書閣,墨淵曾提過一種上古禁術——“血契引”。說是遠古時期,有大能以萬妖之血為祭,煉成一道契約之印,可控群妖神魂。后來此術被列為禁忌,所有相關記載都被銷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