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下的泥土還泛著濕意,那串腳印停在三步之外,像是等我走近。我沒有動。風停了,桃林也靜了,只有袖中仙緣鏡貼著皮膚發燙。
我慢慢收回目光,轉身朝桃林深處走去。每一步都壓著碎葉,聲音很輕。現在不是追查腳印的時候。靈鳥已經飛出,消息送到了昆侖虛,但光靠傳信不夠。魔族要煉噬魂幡,還要喚醒大羅金仙境以上的魔印,這些事背后有章法,不是亂來。
我得知道他們在用什么陣。
石案擺在老地方,靠著那棵最粗的桃樹。晨光斜照,紙頁上的墨跡比昨夜清晰了些。我把“萬妖錄”殘卷鋪開,指尖撫過那個一直沒能破解的符號——圓環套著扭曲的線,像蛇盤成結。
這符號我在荒山洞窟里見過,刻在地面裂縫邊緣。
我取出仙緣鏡,懸在殘卷上方。鏡面起初只是微微顫動,映出些紅絲般的紋路,雜亂無序。我閉眼調息,把清心咒走了一遍,讓體內仙力穩下來。再睜眼時,重新催動鏡光掃過符號中心。
漣漪擴散,第三次。
這一次,鏡中浮出虛影。一座環形陣法緩緩轉動,外圈布滿倒鉤狀刻紋,中央懸著一面幡影,黑氣從四面八方涌向它。鏡旁浮現四個字:**噬魂增幅**。
我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這不是普通的符文,是陣圖。而且是能增強噬魂類法寶威力的古陣。我記得在藏書閣翻過的《上古典符志》提過一種叫“九陰聚煞”的陣法,專收亡魂怨念,用來祭煉邪器。若此陣真被布下,噬魂幡未完成就能吸人神識。
我立刻翻出隨身筆記,在一頁空白處畫下鏡中所見的結構。對比記載,筆順、轉折、節點位置全都對得上。唯一的差別是,古書記載的陣眼在正北,而殘卷里的符號,陣眼偏了七度,指向東南。
東南裂谷。
就是那里。骨片傳遞的信息,荒山下的據點,還有這陣法,全連上了。他們不是只想煉幡,是要借地脈怨氣養陣,讓噬魂幡一出世就具備毀神之力。
我盯著紙上那偏移的陣眼,手指收緊。
時間不多了。
正要收起殘卷去找疊風商議,桃林外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有什么東西倒在了結界邊上。我立刻抓起玉清昆侖扇,繞過石案,貼著樹干靠近邊界。
一個身影趴在地上,灰毛沾了泥,耳朵耷拉著,正是前幾日我救下的那只小妖。他背上有一道焦痕,像是被魔氣灼傷,呼吸斷斷續續。
我蹲下扶他,他勉強睜開眼,聲音微弱:“司音……又有族人被抓了……北嶺魔窟……他們說要用活魂祭陣……”
我握緊扇柄:“什么時候的事?”
“昨夜……他們來了很多人……帶著鐵鏈和黑箱子……我沒跑掉,裝死才逃出來……”他喘了口氣,抬手指向北方,“他們要在三天內湊齊十二具純魂體,獻給幡心……否則陣不成。”
我腦中閃過鏡中那座旋轉的陣法。十二具純魂體,正好對應陣基十二位。這不是臨時起意,是一步步在走完最后的步驟。
小妖說完便昏了過去,身體發冷。我把他拖進桃林,放在結界最穩固的一角,順手灑了道凈魔咒護住他周身。他傷得太重,一時醒不來。
我站起身,看著遠處山影。
原本我以為研究殘卷只是為了弄懂符號,現在才知道,每一個筆畫都在指向一場即將發生的劫難。我不是在讀書,是在拆一條引向baozha的線。
必須阻止他們。
可單靠我自己不行。昆侖虛的弟子還在日常輪值,沒人知道北嶺地下已經布陣。疊風或許收到了靈鳥傳信,但他不清楚陣法的關鍵在哪。如果貿然帶人去攻魔窟,只會落入埋伏。
我低頭看向殘卷。
唯一能幫我的,就是這張紙,還有仙緣鏡。
我再次將鏡面覆在符號上,這次注入一絲仙力,模擬陣法運轉。鏡中光影閃動,顯示出一條暗紅色路徑,從東南裂谷延伸而出,穿過荒山,直指昆侖虛后山——那是師尊冰棺所在的位置。
他們的目標從來不只是破壞結界。
是要以戰神之魂為引,點燃噬魂幡的最終形態。
我猛地合上殘卷,手指發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