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撐著地面坐起,手心還在發麻。方才那一瞬,意識像是被抽離了身體,耳邊響起的低語至今未散。那聲音不是幻覺,是墨淵。
疊風跪在我身邊,呼吸未穩。他一手還抓著我的衣角,另一只手緊握雷符,指節泛白。他沒有說話,但眼神告訴我,剛才那一幕遠比我們想的更危險。
我低頭看向仙緣鏡。它靜靜躺在碎石之間,表面幽光流轉,邊緣那道裂痕依舊清晰。可就在我的目光落上去的剎那,鏡面忽然一顫,泛出深藍微光。一道細流般的光影自鏡中升起,在空中劃出若水河底的輪廓——焦黑的基座、斷裂的符文、空蕩的封印位。
接著,畫面變了。
一條無形的能量線從漩渦中心延伸而出,穿過地脈,直抵昆侖虛方向。光影最終定格在一座冰室之中。墨淵的仙身靜臥玉臺之上,周身竟泛起淡淡金光。他的胸口微微起伏,像是有了呼吸。
我瞳孔驟縮。
七萬年了。他從未動過。
可此刻,那金光與漩渦之間,竟有一絲極細的光絲相連,來回震蕩,如同共鳴。
“這不可能。”疊風在我身后低聲道,“師尊仙體早已斷絕外感,怎會與此地產生聯系?”
我沒有回答。腦海中卻已翻涌成潮。當年封印擎蒼,墨淵以元神祭陣,肉身雖歸昆侖,但他的力量根系仍埋在這片天地之間。若水河封印本就是他親手所設,每一寸符文都浸染了他的仙力。如今封印松動,觸動的不只是陣法本身,更是他留在世間最后的痕跡。
而有人,正在利用這一點。
仙緣鏡的光芒漸漸收斂,可那條連接昆侖與若水河的光絲并未消失。它反而越來越亮,頻率加快,像是某種信號正在傳遞。
我猛然想起什么,抬手探入袖中,取出一塊赤金符紙。那是半個時辰前,昆侖虛傳來的緊急訊令。我本以為只是例行通報,未曾拆看。現在想來,那時墨淵仙體已有異動。
我撕開封印。
符紙展開的瞬間,一行字浮現出來:“冰室生光,仙脈微動,望速察。”
時間正好是漩渦形成的那一刻。
疊風也看到了。他臉色一沉,“這不是巧合。封印破裂與師尊仙體反應同時發生,中間必有因果。”
我盯著那漩渦。黑水如墨,無聲旋轉。方才我指尖觸到它的瞬間,感受到的不是寒意,而是一種熟悉的牽引。就像當年在昆侖虛后山,墨淵教我引氣入體時,掌心相貼的那一瞬。
原來如此。
不是封印被動崩解,而是有人在主動喚醒它。他們借若水河為引,以墨淵殘存的仙力為鑰,試圖逆向激活整個封印系統。一旦成功,不單擎蒼會被釋放,連墨淵沉睡的元神也可能被剝離操控。
“必須進去。”我說。
“你說什么?”疊風猛地轉頭看我。
“只有我能進。”我握緊仙緣鏡,“這漩渦認得我的血,也認得他的氣息。我是唯一能切斷連接的人。”
“你太清楚了!”他聲音陡然提高,“你知道里面有多危險,還敢說這種話?剛才你眼睛全黑,魂都快沒了,現在又要往里沖?”
“正因為我差點魂散,才明白了一件事。”我看向他,“那低語不是攻擊,是求救。墨淵的元神印記被困在封印回路里,他在試圖傳遞信息。”
疊風怔住。
風從崖上吹過,卷起枯葉與塵土。遠處天際,那道赤金符光仍未熄滅,仍在閃爍,像是在等待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