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聲落下的那一刻,我懷里的封印石又震了一下。不是錯覺,疊風也看見了,他一步跨到我身側,手已經按在劍柄上。
我沒有動,只是低頭看著那塊石頭。它安靜地躺在布條里,表面暗紅,邊緣裂開幾道細口,像是干涸的河床。但剛才那一瞬的震動,分明是從內部傳來的。
天邊灰白漸亮,昆侖虛的山門在晨光中顯出輪廓。我們沒走遠,就在議事廳外的石階上站著。守門弟子已經去通報,說有要事需即刻召集研解堂的人。
不到一炷香時間,腳步聲從回廊傳來。三個人影走近,兩男一女,穿的是不同部族的學者服飾。為首的白須老者我認得,是昆侖虛符文殿的首席,曾參與整理上古禁制殘卷。他身后那個青衣女子,眉心點著天界史官獨有的朱砂印。還有一人來自青丘古籍院,捧著一本厚重的竹簡冊子。
他們走到我們面前停下。
“就是這塊碎片?”老者問。
我點頭,把布條重新打開,將石頭遞過去。他沒直接接,而是先取出一道靈符,在空中畫了個圈。符紙燃起,青煙繞石而過,片刻后散去。
“有神族氣息。”他說,“確實是父神禁制遺留之物。”
旁邊女子立刻拿出玉筆,在空中記錄下煙痕軌跡。那穿青丘服飾的學者則翻開竹簡,對照上面的圖樣。
“可識得上面的文字?”
三人同時搖頭。
“太古神文,筆畫與音律相合,失傳已久。”白須老者皺眉,“我們只能看出這是鎖類禁制,具體如何運轉,無從推斷。”
我看著那塊石頭。它沉默地躺在掌心,仿佛藏著無數話卻不開口。仙緣鏡還在袖中,貼著肌膚,比昨夜更冷了些。
我知道該做什么。
我把石頭交給老者,請他放在研解臺中央。那是昆侖虛專為破解古陣設的石案,四角刻有引靈紋路。疊風跟在我身后進了堂內,站在門邊,目光始終沒離開我。
我取出仙緣鏡。
鏡面朝上,平放在石案邊緣。指尖觸到鏡背時,察覺那道細痕還在,甚至比昨夜更長了一分,像是一根銀線從邊緣爬進了鏡身。
我閉眼,調息片刻,將體內僅存的仙力緩緩注入鏡中。不是強行催動,而是順著它原有的脈絡送進去。一開始沒有反應,直到第三輪靈流通過,鏡面忽然輕顫了一下。
一道微弱的銀光自鏡心泛起,慢慢鋪開,落在封印石上。
空氣開始扭曲。
幾個模糊的字形浮了出來,歪斜不穩,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火。學者們立刻圍上前,屏住呼吸盯著看。
“歸……墟……”青衣女子低聲念出第一個詞。
“封引。”白須老者接上。
接著又浮現三個字——“三源共鎖”。
那五個字懸在半空,閃了幾下,突然斷裂,其中“共”字碎成幾段,消散不見。銀光也隨之暗下去,仙緣鏡微微一抖,像是耗盡了力氣。
我沒敢再加靈力。
“三源共鎖?”疊風開口,“意思是這個禁制由三處源頭共同維持?”
“正是。”老者神色凝重,“若只破一處,其余兩處尚能支撐。但若其中一點徹底損毀,整個結構就會松動。”
“所以炎君搶這塊碎片,不是為了破壞,是為了不讓咱們發現其他節點在哪里。”我說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青衣女子指著空中尚未完全消失的殘影,“你們看這里,‘歸墟’二字下方有個倒三角符號,這是神代標記,表示能量流向的。”
“也就是說,歸墟才是核心?”我問。
她點頭:“所有力量都從那里發出,經三處節點分流壓制。若歸墟本身有了變化,哪怕節點完好,禁制也會失效。”
我想起昨夜那聲鐘響。沉悶,遙遠,卻帶著某種熟悉的壓迫感。就像東皇鐘被敲響時的感覺。
“我們必須盡快找出另外兩個節點。”我說。
老者看向我:“司音姑娘,這鏡子還能再用一次嗎?”
我看向仙緣鏡。它現在幾乎不發光了,鏡面黯淡,那道裂痕隱隱透出一絲寒氣,碰到手指時讓我縮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我說,“但不能再強催。它需要時間恢復。”
“不必完整顯現。”老者急忙道,“只要能確認另外兩個節點的位置線索就行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再次將靈力注入鏡中。
這一次比剛才更慢,也更小心。我能感覺到仙緣鏡在抵抗,像是受傷的獸不愿再動。但我必須讓它動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