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,研解堂內燭火微明。那塊封印石靜靜躺在石案上,表面紅光盡褪,黑氣沉入其中,像被什么壓住了呼吸。我站在原地,掌心貼著仙緣鏡,裂痕依舊橫貫鏡面,可就在剛才,它中心閃了一下銀芒。
疊風站在我身后半步,右臂上的傷已經用布條纏好。他沒有再看門口,而是將目光落回我手中鏡子上。
“它還能動?”他低聲問。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方才執律使離開時,那一道金紋符印落下,壓制了封印石的異動。可我分明感覺到,仙緣鏡在那一刻有了反應——不是被動承受,而是像認出了什么,輕輕震了一下。
這不對。它從未對任何人、任何法器有過這種回應。
我閉了閉眼,體內氣血仍有些翻騰。剛才那一擊太猛,三位學者被掀飛出去,我也受了震蕩。但現在不能停。那塊石頭上的刻痕消失了,“鐘未毀,魂猶在”這句話完成了它的使命。它是被人留下的,是線索,也是陷阱。
“我們得弄清楚,這股力量從哪來。”我說。
疊風點頭,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我深吸一口氣,指尖緩緩注入一絲仙力到仙緣鏡中。不是為了全面催動它,只是試探。鏡面微顫,裂痕邊緣泛起極淡的光暈,像是枯井里滲出一滴水。
它還沒死。
我小心地將鏡子靠近封印石,但不接觸,只讓鏡面懸于石上三寸。一瞬間,鏡中浮現出一條扭曲的虛線,由碎片,向遠方延伸而去。那線條斷斷續續,忽明忽暗,仿佛隨時會斷。
“有反應。”我低聲道。
疊風走近一步,“能看清終點嗎?”
我凝神盯著鏡面。那條線不斷跳動,軌跡在空中劃出模糊路徑。我調動記憶,回想在若水河底的情形——那時漩渦初現,仙緣鏡也曾映出能量流動的方向,六個字清晰浮現:**流向歸墟**。
而現在,這條線雖殘缺,卻與當初完全重合。
“是同一個方向。”我聲音沉了下來。
疊風眉頭皺緊,“歸墟……那里早就沒了入口,連天界都不曾確認其存在。”
“但它確實連著這里。”我指著鏡中逐漸清晰的一段,“你看,每一次波動,都指向極北之地,穿過西海,越過北冥冰原,最終落在一片虛無之中。那里就是歸墟所在。”
話音剛落,鏡面忽然劇烈晃動。那條線猛地拉直,盡頭炸開一點銀光,隨即三個古字緩緩浮現:**歸墟引**。
我心頭一震。
這不是簡單的能量殘留,這是引導。有人用封印石做媒介,把力量引向歸墟,又或者,是從歸墟引出了什么。
“父神禁制為何會出現在這里?”我喃喃道,“東皇鐘封印擎蒼之后,這類禁制早已失傳。除非……有人重新激活了它。”
疊風沉默片刻,“你是說,歸墟里還有人活著?”
我不答。腦海中閃過執律使的臉。五萬年前,他隨墨淵征戰,傳聞死于東皇鐘儀式。可他不僅活著,還掌握壓制禁制的方法。他手心那道金紋符印,絕非尋常法器所能承載。
他到底是誰?
“這塊石頭不是偶然出現的。”我說,“它是被放在這里的,等我們來發現。那些學者想破解它,其實是正中下懷。一旦觸碰,就會觸發某種機制,讓隱藏的力量開始流動。”
疊風看向昏迷的三人,“所以他們受傷,不是因為研究失敗,是因為喚醒了不該喚醒的東西。”
我點頭。
堂內一時安靜。燭火搖曳,映在石案上,投下長長的影子。我低頭看著仙緣鏡,裂痕仍在,可功能似乎比之前更穩定了些。它剛才那一絲銀芒,并非偶然,而是感應到了什么同類的存在。
就像……鑰匙找到了鎖。
“我得再去一趟若水河。”我說。
疊風沒說話,只是看著我。
“那里是第一個出現異常的地方。漩渦升起,焚天戟破碎,碎片顯現‘父神禁制’四字。現在這塊封印石也指向歸墟,而若水河正是三源共鎖之一。如果我想知道這一切是怎么開始的,就必須回到源頭。”
他終于開口:“你才剛回來,傷也沒好。”
“可時間不會等我。”我握緊鏡子,“剛才那一擊只是開始。如果歸墟真的在蘇醒,下次就不會只是震動這么簡單。昆侖虛、青丘、天界,都會成為目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