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沉得發悶,我蹲在坑邊,手里緊握著那個布袋。剛才仙緣鏡最后映出的那道刻痕還在我眼前晃著——一個“引”字,淺得幾乎看不見,卻像釘進我心里。
疊風站在我身后半步,劍未歸鞘,目光掃過四周巖壁。他的手一直沒離開劍柄,我知道他在等我下一步動作。
我低頭打開布袋,取出卷軸。油紙已經有些破損,我小心地掀開,露出里面泛黃的布帛。裂痕依舊橫穿陣眼,邊緣還在緩慢擴散,像是被什么力量從內部拉扯著。那股壓抑的氣息比之前更重了。
“不能再拖。”我說。
疊風看了我一眼。“你想怎么做?”
我沒有回答,而是將仙緣鏡貼在掌心。鏡面冰涼,毫無反應。上一次強行催動它喚醒地圖,幾乎耗盡了它的力量。我閉上眼,回憶起很久以前在昆侖虛后山,第一次用它看破星羅劍陣的情形。
那時它也不是立刻就亮的。
我慢慢把一絲仙力送進去。不是強灌,是順著經脈一點點滲入,像往干涸的河床引水。鏡面還是黑的。
我又試了一次。
這一次,我對著它低聲說:“你認得這圖,你也知道歸墟在哪……幫幫我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鏡心輕輕一震。
一道微光從中心滲出來,像是呼吸一樣,忽明忽暗。我屏住氣,把鏡子慢慢靠近卷軸。
銀光照在那行古老秘文上,黑氣開始退散。裂痕停止蔓延,布帛微微顫了一下。
疊風往前靠了半步。“有用了。”
我沒敢動。繼續維持著仙力輸出,同時盯著鏡面變化。那點光越來越穩,逐漸鋪開,籠罩整張地圖。布帛上的紋路開始泛金,原本斷裂的線條像是被無形的手重新連接起來。
一圈,兩圈。
陣眼緩緩旋轉,速度不快,但每轉一下,就有新的痕跡浮現。那些缺失的部分,竟自行補全了。
我看見中央出現一座巨大的門形輪廓,三處符文樞紐環繞其外,下方標著幾條細線,指向不同方向。邊緣還有小字注釋,雖然模糊,但能看清幾個詞:“逆流而上,七日為期”“鐘魂未滅,慎入核心”。
這是完整的地圖。
我抬起頭,心跳快得壓不住。疊風也看到了,他眼神變了,從警惕轉為凝重,又慢慢透出一絲光亮。
“我們能去了。”他說。
我點點頭,手指輕輕撫過布帛表面。這一次,它不再冰冷,反而帶著一點溫熱,像是活過來的東西。我把地圖重新卷好,用新的油紙包嚴實,放進布袋里,貼身收進袖中。
“現在就走?”疊風問。
“還不行。”我看向仙緣鏡。它還在發光,但已經很弱,光暈斷斷續續,像是隨時會熄。我知道它撐不了多久,這一下消耗太大。
我把它收回懷里,順手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。這是昆侖虛弟子常備的清靈露,能潤養神識。我倒了一滴在指尖,抹在鏡面上。光閃了一下,稍微穩了些。
“歇一會兒。”我說,“讓鏡子緩一緩。”
疊風嗯了一聲,在我旁邊坐下。他沒有放松戒備,依舊看著四周。我也閉上眼,調息恢復。剛才那一連串動作看似簡單,實則耗神極深。我能感覺到體內仙力有些空虛,需要時間填補。
我們就這樣靜坐著。
河底依舊死寂,水流不動,也沒有聲音。可我能感覺到,有什么不一樣了。空氣里那股壓迫感淡了,像是封印松開之后,連環境都跟著松了一口氣。
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,我睜開眼。體內的氣息平穩了許多。我伸手探進懷中,摸了摸仙緣鏡。它還是溫的,光雖弱,但持續存在。
“可以了。”我說。
疊風站起來,拍掉膝蓋上的泥。他看了我一眼。“接下來怎么走?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衣擺。“按地圖上的第一條線,逆流而上。標注寫著七日內必須抵達,否則路徑會關閉。我們現在出發,剛好來得及。”
“路上會有危險?”
“一定有。”我望向河床上那個被撬開的洞口,“這張圖被人封過,說明有人不想讓它現世。我們拿到它,等于動了別人的局。對方遲早會察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