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剛合上,光就斷了。
仙緣鏡的銀光還在,但照出去的路不再連貫。原本清晰的光絲像被剪碎,散在霧里,一段一段,接不上。我伸手去抓那道光,指尖只碰到了一片潮濕的冷。
疊風站在我身后,呼吸比剛才重了些。他沒說話,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,沒有松開過。
“方向亂了。”我說。
鏡面晃動,映出三條相似的路徑,都通向不同的地方。我閉眼,再睜眼,它們還在,分毫不差。我分不清哪個是真的。
“別盯著太久。”疊風低聲說,“你臉色不好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我知道自己撐得有點勉強。剛才躍過斷橋時耗了最后一絲力氣,現在全靠一口氣息吊著。可我不敢停。這片混沌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。
我讓鏡子再試一次。仙力灌進去,鏡面震了一下,隨即浮現出新的痕跡——不是路,而是一圈圈波紋,像是水面上被人扔了顆石子,層層擴散。我看不懂這意思。
“它看不懂這里。”我說。
“那就別讓它看太遠。”他說,“只照腳前三步。”
我點頭,壓下翻涌的悶痛,把神識收回來。鏡子的光縮成一團,只照亮身前一小片區域。地面是灰白色的石板,裂了幾道縫,縫隙里有暗色液體緩緩流動,不像是水。
我們開始走。
每五步停下一次,重新校準。鏡子的光忽明忽暗,有時閃出一截殘橋的影子,有時又變成傾斜的宮殿輪廓。我無法判斷這些是不是真實存在,只能憑感覺選一個方向繼續。
霧越來越濃。起初還能看見幾塊懸浮的巖石,后來連最近的一塊也看不清了。空中開始出現漩渦。第一個出現在左前方,幽藍色,旋轉得很慢,像一口深井。我沒敢靠近,繞著走。可剛繞過去,右邊又浮出一個,位置和剛才那個幾乎一樣。
“它們在移動。”我說。
“或者是我們走錯了。”疊風說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。來時的腳印已經不見了。石板上的裂縫還在流著暗液,但流向變了,從右往左,逆著我們走過的方向。
我的心往下沉。
這不是普通的迷障。這里的空間在動。我們在同一個地方兜圈子。
我又催動仙緣鏡。這次用的是父神留下的引靈訣,指尖劃破,血滴在鏡心。鏡子嗡地一聲響,光猛地擴開,照出十步內的全貌。
三座斷塔,兩道殘橋,還有一片塌陷的平臺。和之前看到的一樣,但這一次,我注意到它們的位置關系不對——左邊的塔本該在右邊,中間的橋角度偏了十五度。
“我們剛才走過這里。”我說。
疊風抬頭看上方。那里什么都沒有,只有翻滾的霧。但他還是仰著頭,像是在數什么東西。
“不止一遍。”他說,“我看到了同樣的裂痕,在那塊石頭上。第三次了。”
我咬住嘴唇。原來我們一直在轉圈。仙緣鏡的指引被混沌扭曲,給出的都是假象。
“不能再信它了。”我說。
“也不能不信。”他提醒我,“沒有光,我們連腳下都看不見。”
他說得對。這片地方不能閉眼。一旦失去參照,就會徹底迷失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鏡子舉高。這一次,我不再讓它尋找出路,而是讓它掃描四周的能量波動。銀光如網,灑向四面八方。鏡面很快反饋出幾處異常點——左側三十步,正前方二十步,右后方十五步,都是漩渦的位置。
但問題來了:它們的數量變了。剛才明明只有三個,現在顯示五個。
“有東西在干擾它。”我說。
“或者是這個地方本身就在變。”疊風說,“你看那邊。”
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遠處的霧中,一座山形的黑影緩緩浮現,又慢慢下沉,像是被無形的手拖進深淵。它出現的位置,正是我們半小時前經過的地方。
我沒有說話。心里清楚,我們現在不只是找不到路,而是根本不知道“路”是否存在。
我低頭看鏡子。鏡面邊緣的裂痕更深了,像是隨時會碎。我知道它快到極限了。可我不敢收起來。只要它還亮著,我們就還有希望。
“換種方式。”我說,“你記住每一步的落點,我記方向。我們不再跟著光走,我們自己走。”
疊風看了我一眼,點頭。
我們開始重新規劃路線。不再依賴鏡子的指引,而是由我定方向,他記步數。每走十步,停下來核對一次位置。鏡子只用來確認前方有沒有危險。
起初還算順利。我們避開了兩個突然出現的漩渦,繞過了一段塌陷的地面。可走到第三輪時,鏡子突然劇烈震動。
我低頭看去,鏡面映出的不再是周圍環境,而是一串快速閃過的符號——和當初在洞穴里發現的時空密碼極為相似。它們不斷重組,排列成不同的順序,又迅速打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