爪子離我的額頭只剩一寸。
風壓撲在臉上,帶著灼熱的氣息。我沒有閉眼,也沒有動。殘鏡滾落在腳邊,光已熄滅,像一塊廢銅。疊風靠在墻邊,一動不動。我知道他還沒死,可他也撐不了多久了。
就在這時,主柱底部那道藍線還在爬。
它沿著裂縫向上延伸,緩慢卻堅定,方向正是守護獸的右后腿。我盯著那一點微光,忽然注意到——每當藍線顫動一次,主柱便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,像是弦斷前的最后一震。
而每一次嗡鳴響起,守護獸落下的動作都會頓一下。
不是因為痛,也不是因為察覺危險,而是它的身體本能地抗拒這聲音。它的耳朵微微抽動,脊背肌肉繃緊,連眼中流轉的星點都短暫停滯。
我明白了。
它怕這個音。
仙緣鏡破碎前最后震動的頻率,不是圖像,是聲波。它映照出的弱點不在身上,而在聽覺。這聲音觸動了它體內某種禁制的共振點,讓它短暫失控。
我沒時間多想。
我張嘴,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從喉嚨深處擠出那個音調。
不是喊,不是念,是一種低沉的、帶著震動的呼嚕聲,像風吹過裂開的陶罐。第一次沒成形,聲音太散。守護獸的爪子繼續下壓。
我咬牙,調整呼吸,第二次再試。
這次音高略升,尾音拉長。守護獸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,爪尖停住,眼睛里的星點開始紊亂。
還不夠。
我第三次發聲,這一次我調動丹田殘存的一縷仙力,讓聲音帶上震感。那音調短促而尖銳,像石片刮過鐵板,又突然下沉,變成一種悶響。
守護獸猛然僵住。
整個身軀如被凍住,前爪懸在半空,不再落下。它的頭微微偏轉,朝向主柱的方向,似乎在確認聲音來源。它的眼神變了,不再是殺意,而是一種近乎驚懼的戒備。
就是現在!
我用盡力氣喊出兩個字:“快走!”
聲音嘶啞,幾乎不成調,但我清楚地看見,疊風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他醒了。
他沒有立刻起身,而是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,確認還能動。然后他五指摳進地面,借力翻身,單膝跪起。他的劍斷了,只剩半截插在墻邊,他不去拿,而是直接沖著我這邊撲來。
速度快得驚人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領,將我整個人拽離原地。我們剛滾到一根斷裂的石柱后,身后便傳來轟然巨響。守護獸的利爪砸在地上,將方才我躺的位置徹底擊碎,石屑飛濺,塵土揚起。
我靠在柱子上,喘不上氣。胸口像是被壓了千斤重物,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肋骨處的鈍痛。疊風趴在我身前,雙手撐地,肩膀劇烈起伏。他受的傷比我重得多,能醒過來已是奇跡。
“你……做了什么?”他聲音沙啞,幾乎聽不清。
我抬手抹去嘴角的血,搖頭。“不是我做的,是它自己怕那個聲音。”
疊風回頭看了一眼大殿中央。守護獸正緩緩轉身,四蹄踏地,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。它沒有立刻追來,而是在原地停留片刻,似乎在重新校準感知。
“它在適應。”我說。
疊風點頭。“所以你只能用一次。”
“不,不一定。”我盯著主柱底部那道藍線,它還在移動,已經爬到了守護獸右后腿下方的裂縫處。“只要那聲音還在,它就會受影響。問題是怎么讓它持續響起。”
疊風皺眉。“你還能發聲嗎?”
我試著張嘴,喉嚨一緊,又是一口血涌上來。剛才三次發聲幾乎榨干了我最后的力氣,現在連說話都費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