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血順著疊風的劍尖滴落,混沌獸的傷口還在滲血,但它的身體忽然劇烈震顫。我心頭一緊,手指下意識按住胸前的仙緣鏡。鏡面冰涼,裂痕比之前更深,靈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。
疊風已經察覺不對。他猛地抽劍后撤,腳底在浮石上一蹬,整個人向后疾退。同時低喝一聲:“退!”
我沒有遲疑,立刻運轉最后一絲靈力催動仙緣鏡。鏡面泛起一層極淡的波紋,可還沒等干擾波擴散出去,那股波動就在半空中潰散了。鏡身輕輕一震,裂口再次延伸,像蛛網般爬過整個鏡面。
我知道不好。
混沌獸發出一聲低吼,不是痛苦,而是某種壓抑已久的釋放。它雙翼猛然合攏,隨即暴張開來。黑氣從它體內噴涌而出,不再是雜亂翻滾,而是迅速凝聚,在它周身形成一層半透明的黑色護盾。那護盾表面流動著暗紋,像是凝固的夜色,又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深淵。
疊風剛站穩,就看到那一幕。他握劍的手收緊,指節泛白。我也靠在一塊碎裂的晶巖后,背脊貼著冰冷的地面,呼吸變得沉重。
舊傷處的血停止了流淌。肌肉蠕動,皮膚開始愈合。它額間的豎眼緩緩睜開,這一次,光芒不再是幽綠,而是深紫,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它低頭看向我們,目光鎖定。
疊風動了。他沒有猶豫,腳下一點,身形如箭般沖出。劍光劃破亂流,直取混沌獸胸口舊傷。這一擊快而準,是他最后的機會。
可就在劍鋒即將觸及的瞬間,那層黑色護盾微微一蕩,一道無形的力量彈開劍勢。疊風的劍像是撞上了鐵墻,整條手臂一麻,攻勢被硬生生擋了下來。
他被迫落地,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。
我咬牙,再次嘗試催動仙緣鏡。指尖發麻,靈力像干涸的溪流,擠不出多少。鏡面勉強亮了一下,卻連波動都未能形成,便徹底黯淡下去。
失效了。
我的手垂了下來,掌心全是冷汗。這鏡子陪我走過無數險境,第一次在我最需要它的時候,失去了作用。
混沌獸緩緩抬起前爪,動作不再急躁,反而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。它掌心朝下,對著我們所在的方向,輕輕一按。
沒有咆哮,沒有蓄力,只有一道凝練至極的光束自它掌心射出。那光是暗金色的,邊緣泛著扭曲的波紋,所過之處,空氣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我來不及反應,只能本能地抬手去擋。
仙緣鏡橫在面前,鏡面剛亮起一絲微光,就被那股力量轟中。鏡身劇震,裂痕瞬間貫穿中央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。我感覺胸口一悶,整個人被掀飛出去。
背后狠狠撞上一面晶壁,骨頭像是斷了,疼得我眼前發黑。一口血涌上來,從嘴角溢出。我滑落在地,膝蓋跪在地上,一只手撐著地面,才沒倒下。
疊風也沒能避開。
他橫劍格擋,劍身嗡鳴不止,像是隨時會斷裂。沖擊力將他推出數丈,右臂重重砸在浮石邊緣。他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,劍插在身前的地面上,支撐著他沒有倒下。
他抬頭看我,眼神里有擔憂,也有不甘。
混沌獸站在破碎的大地上,黑氣繚繞,雙翼展開,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。它俯視著我們,氣息沉穩,再沒有一絲紊亂。剛才那一擊,不過是隨手為之。
我喘著氣,手指還抓著仙緣鏡。鏡面已經裂成兩半,只有中間一點連接著,靈光全無。它不再震動,也不再回應我的靈力,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塊廢銅。
疊風慢慢站了起來。他的右臂垂著,明顯受了傷,但左手仍緊緊握著劍柄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盯著混沌獸,腳步一點點向前挪。
我知道他想再試一次。
可現在的我們,已經沒有勝算了。
混沌獸動了。它沒有沖過來,而是抬起前爪,再次凝聚力量。這一次,掌心的光束更加凝實,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,裂縫在它腳下蔓延。
我撐著地面,想要起身,可腿一軟,又跌了回去。肋骨處傳來一陣陣刺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。我看著那道即將落下的光束,心里清楚,這一下若是命中,我們誰都活不了。
疊風也看到了。他沒有退,反而往前踏了一步,將劍橫在身前。
他想替我擋住。
我不可能讓他這么做。
我用力掐了一下手臂,讓自己清醒。然后用盡力氣站起來,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,擋在了疊風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