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夠了。”
皇帝終于開了口,聲音里聽不出喜怒。
他站起身,緩步走下御階,停在了蕭炎和李嵩的中間。
“一個說對方栽贓,一個說對方陷害。一個死士,兩個說辭。”
他掃視著殿下跪著的兩撥人,“你們,是當朕老糊涂了嗎?”
“此事,疑點重重,真相未明。”
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蕭炎身上,帶著幾分警告,
“太子,你身為儲君,行事當三思而后行,莫要被別有用心之人左右。”
他又看向李嵩,
“李相,你治家不嚴,識人不明,以至府中之人被人利用,構陷朝臣,亦有過錯。”
他揮了揮龍袖,做出了最終的裁決。
“此事,交由三法司徹查,在水落石出之前,任何人不得再議。”
百官散去,李嵩被人扶起,經過蕭炎身邊時,那張老臉上,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。
薛瑩瑩被人從地上扶起來的時候,腿已經麻了。
回到東宮的路上,薛瑩瑩靠著車壁,雙腿的麻木感正一點點褪去。
金鑾殿上那一番變故,快得讓人猝不及不及防。
前一刻,他們還手握人證物證,以為能將李嵩一軍。
下一刻,唯一的活口就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反咬一口,將她和蕭炎拖進了泥潭里。
蕭炎坐在她對面,閉著眼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。
她低估了李嵩的老辣和無恥。
馬車在靜心殿門口停下,陳風在外面低聲通報:“殿下,到了。”
蕭炎這才睜開眼,率先下了車。
薛瑩瑩跟著下去,剛一站定,腿一軟,險些摔倒。
一只手臂及時地扶住了她。
“走得動?”
蕭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“嗯。”
薛瑩瑩穩住身形,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。
春禾早已備好了熱茶和點心,見兩人臉色都不大好,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蕭炎徑直走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薛瑩瑩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“是我急于求成了。”
“與你無關。”蕭炎終于抬起頭,那雙桃花眼里沒了平日的散漫,“是本殿沒料到,他會舍得下這么大的本錢。”
甚至還能在短短一夜之間,讓那死士改了口供,心甘情愿地將所有罪責攬到自己身上,再反過來攀誣他們。
這份手段,不可謂不狠。
蕭炎將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,“那殺手的家人,應該已經落到李嵩手里了。”
薛瑩瑩垂下眼簾。
“三法司會審,不過是走個過場。”
薛瑩瑩捏緊了藏在袖中的手,“等風頭一過,李嵩依舊是國相,而我,就成了那個攪弄風云的妖女,人人得而誅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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