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,一個背著藥箱作郎中打扮的老者被引了進來。
他一踏入殿內,看到這滿地狼藉和濃重的血腥氣,腳下便是一頓。
陳風從懷中悄悄摸出了一卷畫軸展開一角。
畫上的人,與眼前這郎中,一般無二。
正是徐問!
陳風不動聲色地收起畫軸,心中大定,連忙上前一步,拱手道:
“先生來得正好!快!快請為殿下診治!”
徐問的視線越過陳風,落在了蕭炎身上。
“這……殿下這是……”
徐問故作驚駭地后退了半步,聲音里滿是遲疑。
“先生有所不知,”
陳風壓低了聲音,臉上滿是焦急與懇切,
“殿下近來染上一種怪病,每逢月圓前后便會發作,發作時便會……便會如此,神志不清,六親不認。”
“我們請遍了太醫院的太醫,都束手無策,聽聞先生醫術高明,這才……這才斗膽請先生入宮!”
徐問捻了捻自己的山羊須,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,最后落在不遠處那個被踹翻的藥爐上。
空氣中,還殘留著淡淡的安神湯的味道。
他心中最后一絲疑慮,也隨之打消。
“病癥發作前,可有什么征兆?平日里的飲食起居,又與往常有何不同?”
徐問一邊問,一邊作勢要上前。
陳風一個武將,哪里答得上來這些。
他支支吾吾了半天,“這個……平日里……平日里就是有些乏力,食欲不振……”
眼看就要露餡,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從旁邊傳來。
“回先生的話,殿下發病前三日,便會開始心悸盜汗,夜不能寐,白日里則精神萎靡,四肢酸軟無力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薛瑩瑩從殿門的陰影處緩緩走了出來。
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宮女服飾,臉上未施粉黛,卻絲毫不損其容色。
徐問瞇起眼睛,“你是?”
“奴婢是負責殿下飲食起居的貼身宮女。”
薛瑩瑩福了福身,語調平穩,將先前與蕭炎商議好的說辭,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。
“殿下的飲食一向清淡,近半月來,更是只食素粥,未曾沾過半點葷腥。只是殿下夜里難安,奴婢們才會熬煮些安神湯為殿下靜心。”
她對答如流,陳風暗暗松了口氣。
徐問點了點頭,不再多問,提著藥箱走過去。
察覺到生人靠近,蕭炎抽出劍下意識砍向近在咫尺的徐問。
陳風大駭,“先生小心!”
徐問嚇得臉色煞白,腿一軟,竟是直接癱坐在了地上。
陳風飛撲上前,從后面死死抱住了蕭炎的腰。
“殿下!得罪了!”
幾個反應過來的侍衛也一擁而上,七手八腳地將發狂的蕭炎死死按在了地上。
徐問驚魂未定地從地上爬起來,看著被幾個侍衛合力制住,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。
他定了定神,“快,按住他,老夫要為殿下診脈。”
徐問蹲下身,伸出三根手指,搭在了蕭炎的手腕上。
薛瑩瑩站在人群之外,藏在袖中的手,緊緊攥著那幾顆救命的蠟丸。
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,徐問的眉頭,越皺越緊。
半晌,他緩緩收回了手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陳風的心,一下子沉到了谷底,“先生,殿下的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