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戶部尚書捧著那本厚厚的賬冊,手都在抖。
“怎么,不信?”蕭炎撣了撣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,“陳風,把箱子抬上來。”
十八口紅漆大箱被抬上殿,沉悶的落地聲砸得人心頭一跳。
箱蓋掀開,白花花的銀錠子在殿內的燭火下泛著冷光。
二皇子蕭景臉色鐵青,指節捏得發白。
他原本以為蕭炎在邊關胡作非為,定是虧空巨大,這才急著發難。
誰能想到這瘋子不僅沒虧,還做起了無本買賣。
“皇兄真是好手段。”蕭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,“只是這銀子來路不正,若是傳出去,怕是有損大梁國威。那是賣給敵國的糧食換來的,咱們大梁乃禮儀之邦……”
“禮儀之邦?”蕭炎嗤笑一聲,打斷了他,“二弟若是覺得這銀子燙手,那你府上每年的俸祿,是不是也該停了?畢竟那也是百姓的血汗錢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皇帝在龍椅上咳了兩聲,聲音雖然虛弱,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銀子既然入了庫,那就是大梁的。至于怎么來的,史書是勝利者寫的,贏了就是道理。”
他渾濁的眼珠轉了轉,看向戶部尚書,“這一百萬兩,入冊。”
“是……是!”戶部尚書連忙磕頭。
“慢著。”蕭炎上前一步,“父皇,兒臣有個不情之請。”
蕭景眼皮一跳,這瘋子又要干什么?
“這筆錢是兒臣帶著將士們拿命換回來的。”蕭炎目光掃過朝堂上那些低著頭的官員,“如今國庫充盈,之前拖欠北疆將士的三年軍餉,是不是該結了?”
戶部尚書下意識地看向二皇子。
這幾年國庫空虛,軍餉大多被挪作他用,其中不少都流進了二皇子黨羽的口袋,變成了京郊的莊園和秦樓楚館的脂粉。
“殿下,這……一下子撥付三年軍餉,恐怕……”
戶部尚書支支吾吾。
“恐怕什么?”蕭炎冷下臉,“錢就在這兒,你告訴我不夠?還是說,戶部的賬面上,早就爛透了?”
這一問,誅心。
老皇帝瞇起眼,目光在戶部尚書身上停留了片刻。他雖然病重,但還沒糊涂。
“查。”皇帝吐出一個字。
“父皇!”蕭景急了,“戶部事務繁雜,此時徹查恐動搖國本……”
“那就讓兒臣來幫二弟分憂。”蕭炎笑得人畜無害,“正好薛小公爺最近閑著,他對算賬頗有心得。不如就讓他去戶部掛個職,協理清算?”
蕭景剛要反對,皇帝已經擺了擺手,“準了。退朝。”
……
出了大殿,蕭景在漢白玉臺階上攔住了蕭炎。
“皇兄這一手,玩得漂亮。”蕭景壓低聲音,眼里滿是陰鷙,“只是皇兄別忘了,這里是京城,不是北疆。有些賬,不是那么好算的。”
蕭炎停下腳步,側頭看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。
“二弟說得對。”蕭炎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領口,動作親昵,語氣卻森寒,“京城的賬確實難算。”
“比如,誰給父皇下的毒?誰在坤寧宮裝神弄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