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，日頭往西斜了斜。

蘇長海抬腳進了東屋，目光落在正拉著閨女們說話的老婆子身上：“行了，別嘮了。”

老婆子抬眼瞅他，嘴角還帶著未盡的話意。

“時間不早了，讓她們回吧。”蘇長海語氣平和，“天黑得快，三姑爺后天成婚，還有一堆事要張羅。”

老婆子嘆了口氣，心里是真舍不得。家里難得這么熱鬧，拉著幾個閨女絮絮叨叨一下午，知道三妮兒日子過得紅火，她懸著的心也算落了地。可心里話哪有說完的時候？這一下午，遠遠不夠。

蘇小小攥著娘的手，指尖舍不得松開：“娘，等忙完這陣子，我跟曉月姐再來瞧你，到時候住上幾天！”

曹文強站在一旁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：“娘要是沒事，也能去我們那兒住。前后院寬敞，住著舒心。”

李曉月趕緊點頭，眼里也泛起了思念。雖說才離開爹娘沒幾天，也知道他們身體日漸好轉，可沒親眼瞧見，總免不了牽掛。但她心里清楚，明天就得回去了――后天，她就要嫁給文強了。

趁著說話的功夫，曹文強把跟爹商量好的事簡單說了一遍。

老婆子一聽，臉上立刻笑開了花。

蘇小雨卻紅了臉，連忙擺手：“姐夫，不用特意送，路也不遠。”

“咋能不用？”蘇小小立刻接話，“正好去看看，主要是給你長長臉。”她話鋒一轉，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，“不是顯擺，是讓蔣家那邊知道，你娘家有人，可不能欺負你！”

蘇小小是真舍不得四妹，又勸道：“你去我家住幾天唄，文強沒兄弟，娶親的時候肯定忙，你過來搭把手也好。”

蘇小雨架不住姐姐的軟磨硬泡，終究點了頭：“那行，我就去看看。”家里確實沒什么事，她也想親眼瞧瞧三姐夫，看看三姐是不是真的過得像說的那么好，回頭也好跟爹娘報個平安。

曹文強帶來的那一大堆肉，老兩口本想讓他們帶回去，畢竟馬上就要辦喜事了。可曹文強和李曉月你一我一語地勸，說家里還有很多，這次讓小雨過去，就是特意準備讓她幫忙“消滅”一些，走的時候再帶些回去。

一番推辭拉扯后，幾人終于動身。

路上，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半個多小時后，就到了蔣家屯。

走著走著，曹文強忽然想起什么，轉頭問蘇小雨：“小雨，在這兒沒受啥欺負吧？比如附近屯子里那些不務正業的青年。”蔣家屯離張王屯更近，他總有些不放心。

這話一出，蘇小小和李曉月的臉色瞬間變了，雙雙擔憂地看向蘇小雨。

“沒有沒有，姐夫你放心。”蘇小雨連忙搖頭，臉上擠出笑容，“農忙的時候我跟爹娘一起下地，農閑就待在家里，很少出門，真沒人欺負我。”

“那也不行。”蘇小小還是不放心，“等忙完文強的婚事，咋的也得帶你回曹家屯住幾天。”

到了蘇小雨家，幾人一進門，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晃眼。土坯墻斑駁，屋里擺著幾張缺了腿、用石頭墊著的木凳子，墻角靠著一個小小的土炕，除此之外，再無他物。

蘇小小倒不覺得意外，她們家以前也這樣，這年頭家家戶戶都窮。可她心里忍不住發酸――四妹身邊沒個男人，日子過得太不容易了，干啥都不方便，也容易受人欺負。曉月姐以前還養著大黃狗看門呢，可小雨這兒，就她一個人。

小雨還不到十九歲，就這么守著空房。夜里要是有個風吹草動，她膽子小，肯定得害怕。蘇小小自己也膽小，可她有文強陪著，可小雨呢？她越想越心疼，卻沒把心里的擔憂說出口。

稍作停留，幾人就去喊了小雨的公婆。

蔣大天還有個弟弟和妹妹。弟弟跟小雨年紀相仿，長得干瘦，還沒成婚；小妹妹模樣倒是周正，怯生生地站在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