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劉琦雖未著冠冕,僅束發披甲,但眉眼間的肅穆與那份沉淀下來的威儀,卻已頗具一方之主的氣度。
劉琦目光掃過安陸城郭與城外迎接的人群,雖未刻意施壓,那不怒自威的氣勢卻已自然流露,令黃氏眾人心中愈發莊重。
而劉琦其身后半步,左側是羽扇綸巾,氣度雍容的諸葛亮,右側則是目光銳利,身形精干的龐統。
大軍于百余步處悄然肅立,行列齊整,鴉雀無聲,唯有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,一股肅殺之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,但卻并無尋常得勝之師的驕狂與逼人殺氣。
黃射見劉琦已至,立刻整頓身上麻衣,上前數步,于道中躬身長揖,聲音恭謹:“安陸黃射,謹代表黃氏一族,恭迎太守大駕!”
“我黃氏愿舉族歸順聽從太守號令,共保江夏安寧。”
劉琦下馬,快步上前,親手扶起黃射,目光掃過黃射身上的麻衣,語氣溫和中帶著幾分慨嘆:“黃少族長孝期在身,何必行此大禮?”
“黃將軍(指黃祖)為國捐軀,琦亦深感痛心。今黃少族長能識大體,顧大局,使江夏免于內耗,此乃黃將軍在天之靈所愿見,亦是江夏之幸也。”
劉琦這番話說得極為得體,既肯定了黃射的孝道,也褒獎了他的選擇,更將黃祖之死拔高到“為國捐軀”的位置,給了黃家足夠的臺階和面子。
黃射被親手扶起,聽著這意料之外的理解與尊重,而非勝利者的訓誡與威壓,心中那因屈辱和不甘而凍結的塊壘,此刻竟真的松動、消融了幾分。
一股混雜著感激、釋然的情緒涌上黃射心頭。
黃射后退一步,再次深深一揖,這一次,姿態更為誠懇:
“主公體恤至此,射....感激涕零!往事已矣,射與黃氏一族,別無他念,唯有效死力以報主公今日之情義!”
劉琦頷首,當眾朗聲道:“好!我得黃氏之助,如虎添翼!黃射聽令!”
“射在!”
“黃氏歸順,于穩定江北功莫大焉。今特表黃射為江夏郡功曹,協助郡丞,典掌郡內選舉、考課事宜,望你秉公辦事,不負所托!”
功曹乃郡府要職,掌人事之權。
劉琦將此職授予首個歸順的黃家,其“千金買馬骨”之意昭然若揭。
此舉不僅安了黃家之心,更是給所有觀望的江北世家看的。
黃射身軀微震,立刻深深一揖:“射,謝主公信重!必當恪盡職守,以報知遇之恩!”
黃射這一聲“主公”,叫得比方才更為心悅誠服。
此間事了,現場氛圍已格外融洽。
見氣氛已然緩和,黃射再上前一步,懇切道:“太守遠來辛苦,我黃家已在城內備下薄宴,并灑掃庭園,恭請太守入城安歇,略盡地主之誼。”
劉琦聞,卻是淡然一笑,搖頭婉拒:“黃少族長盛情,琦心領了。”
“然琦為一軍主將,麾下將士尚在城外風餐露宿,若獨入城中安享酒食,豈合主將之道?”
“古之良將,無不與士卒同甘苦、共寢食,琦雖不才,亦不敢悖此理。”
黃射與族老們聞一怔,相視之下,皆露折服之色。
在他們眼中,劉琦乃荊州長公子,自幼生長朱門,當是錦衣玉食慣了的。
軍中扎營,就算選于地高之處,任然多是帳居濕洼,餐風宿露,晴則揚灰,雨則泥濘,遠不及城中宅邸干爽舒適。
這般苦處,尋常世家子弟尚且難捱,劉琦竟愿舍城居之安,與士卒同駐,這份心性,絕非紈绔之流可比,心中對其敬佩之意,不禁又增數分。
黃射躬身再拜,語氣更顯敬重:“明公仁厚,體恤將士,真乃帥才,射先前淺見,今日方知明公格局。”
既知劉琦不肯入城,黃射當即便傳下族令:“速調族中仆役、青壯,備粟米五百石、肥豕百十口、醇釀三十壇,再攜薪柴,陶具,盡數送往太守軍營,犒勞將士,此乃射聊表寸心,望太守萬勿推辭。”
此番好意,劉琦并未拒絕,頷首道:“如此,便有勞黃氏了,琦代麾下將士,謝過黃氏盛情。”
黃射指令既出,安陸城門頓時車馬云集。
黃家的仆役們推著糧車,扛著酒壇,族中青壯牽著肥豕,擔著薪柴,隊伍蜿蜒如長蛇,自城中綿延至城外營地。
隨后,劉琦引黃射至城西高阜之地,指此處道:“此地地勢干爽,視野開闊,又臨漢水支流,取水便利,且易守難攻,正適合扎營。”
黃射連聲贊同,當即遣族中熟稔地形者,協助劉琦麾下將士伐木立柵,掘壕固壘。
不多時,營寨的木柵已立起丈余高,壕溝亦掘得深闊,炊煙自營中升起,與城中送來的酒肉香氣交織,一派整肅而融洽之景。
正當營中氣氛熱烈之際,斥候引著一員風塵仆仆的將領前來中軍大帳稟報:“主公,章陵領軍校尉王朗在外求見。”
這王朗,本是劉琦當初自襄陽南下江夏,途徑e國縣時,彼時劉琦采納諸葛亮聲東擊西之策。
于是劉琦便讓王朗前往章陵,領其四千郡兵走隨縣,再沿樗舷攏環矯嫜鴝荑そ14飭Γ環矯嬉彩墻飭稅猜交萍抑>鄭幣燦行v屏說筆蔽Юo猜降慕Α
后來周瑜主力收縮至夏口,江東軍勢仍大,王朗所部多為郡國兵,戰力不及荊州精銳,加之未得劉琦進一步指令,王朗便順勢在安陸附近駐扎下來,一面監視夏口方向,一面等待劉琦下一步的軍令。
劉琦聞,便立即召見。
沒一會兒,王朗大步走進帳里,甲胄還穿在身上,臉上的風塵都沒洗,抱拳行禮:“朗拜見主公!聽說主公已率主力到了安陸,朗特地來聽候調遣!”
劉琦見他這般忠誠勤勉,語氣溫和:“王校尉辛苦了,前番你從樗鼗兀v頻芯鎰盼茸x稅猜降木質疲朔Σ豢擅弧!
劉琦略作沉吟,聲音提高,確保帳內其余諸將校皆能聽聞,“你本為校尉,然此番用兵,洞察時機,果斷出擊,于大局頗有助益。”
“今特擢升你為揚武校尉,望你再接再厲,整軍經武,日后隨我克復江夏,再立新功!”
“揚武”雖為雜號,卻也是實實在在的升遷,更是對王朗前番功(苦)勞的公開肯定。
王朗聞,先是一怔,隨即臉上涌現激動與難以置信之色。
王朗自付之前因糧草之事曾與劉琦有隙,前次分兵,王朗本以為乃劉琦不欲己常在眼前,故被打發至章陵獨領一軍,名為偏師,實近疏遠。
卻不意劉琦竟全然不計前嫌,反明察己之微勞,且不吝封賞!
王朗心中霎時被一股愧疚與感激交織的情緒充滿,立刻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地,抱拳過頭,聲音因激動而略帶哽咽:
“末將……末將王朗,謝主公恩賞!朗……朗往日……主公不以朗鄙陋,信重有加,今又擢升厚賞,朗縱肝腦涂地,亦難報主公恩義于萬一!”
“朗必誓死效忠,嚴格操練部卒,以待主公驅策!”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