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劉琦,剛入陣中,龐統便催馬迎上,這位素來從容的謀士此刻眉頭緊鎖,聲音中帶著罕見的急切:
“主公!方才何故孤身出陣,與太史慈如此近距交談?”
“若其突施冷箭,或麾下騎卒中藏有神射手,后果不堪設想!”
劉琦勒住白馬,目光仍望向遠處緊閉的太史慈營門,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:“士元,我這般親身犯險,正是因為我已想到破敵之策。”
“破敵之策?”聞龐統一怔。
聽到劉琦這樣說,龐統心中既是震驚又是好奇,要知道,方才觀孫權在那鷹嘴巖的布防,主寨居中,左右依山立營,巖頂設哨,北連水師,各處險要皆設鹿角壕溝,層層相扣,分明是精心構筑的縱深防線,連他龐統看后都感到一陣頭皮發癢。
是以,聽到主公已有定計,忙問道:“計將安出?”
劉琦目光銳利,沉聲道:“我此前曾,太史慈分營而居,既是為與孫權互為犄角,亦是因舊部與江東諸將血仇未消,故需自保。”
“而此二者之間那道看不見的裂痕,便是我們破局之處。”
頓了頓,劉琦繼續道:“昔日孫伯符在世時,憑其雄主氣度與蓋世武勇,尚能壓服太史慈,令其效命。”
“然如今孫仲謀繼位不過數月,又連遭敗績,威望不足,如何能真正駕馭太史慈這等心高氣傲的宿將?”
“而太史慈分營而居,便是明證――太史慈不愿與孫權部眾混雜,孫權亦不敢讓太史慈部曲太近本陣。”
龐統眼中漸露恍然之色。
劉琦接著道:“故我今日陣前那番話,提及劉繇、漢室、孫策,看似是說與太史慈聽,實則是說給鷹嘴巖上那雙碧眼看!”
劉琦抬手指向身后漸行漸遠巖頂上的望樓,“孫權此刻必在巖頂遙望。他聽不見我詞,卻能看見我與太史慈近在咫尺卻未動干戈,能看見太史慈勒馬靜聽而非怒而沖陣。”
龐統瞳孔微縮,瞬間領悟,聲音中帶著難掩的震動:“主公是說……欲借今日之景,在孫權心中埋下猜疑的種子?”
“正是。”
劉琦頷首,“猜疑的種子一旦種下,便會自行瘋長。”
“而太史慈與孫權本就因出身、舊怨、性情而不能同心。”
“是以我今日在太史慈心中亦種下一,其乃漢臣之后,卻為割據之臣效死;其千里馳援,卻被孫權視若客軍,孤立于外。”
說著劉琦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,:“此話如今或許不會立刻發芽。但只需孫權因今日所見而心生猜疑,必會加強對太史慈的監視、質疑,甚至暗中打壓。”
“屆時太史慈身受冤屈,心中憋悶,自會想起我今日之:你拋灑熱血,究竟是為踐與孫伯符之諾,還是為這并未真心視你為股肱的孫仲謀?”
龐統聽至此處,忍不住撫掌驚嘆,聲音中帶著真切的震動:“主公真乃天人!僅走馬觀營半個時辰,便計從心出,直指要害!”
“統方才隨行觀那孫權鷹嘴巖布防,統觀之亦覺棘手,一時未有破敵良策。豈料主公一眼看去,不僅看透營壘布置,更洞察人心裂隙,瞬息間便有此連環攻心之謀!”
龐統這番話絕非吹捧。
他是真感覺劉琦這個主公不是一般的強,那有人就走馬看遍營寨,只通過太史慈與孫權分營而立,以及通過對方將領的背景故事就想出了破敵之策。
劉琦對龐統的盛贊只是微微一笑,并未多。
他心中清楚,自己能想到此策,多少是沾了后世見識的光。
知曉太史慈與孫權的復雜關系,知曉此人最終的結局與遺憾,更知曉歷史上那些成功的離間案例――譬如賈詡那一招抹書離間韓遂、馬超,便是借勢用力的典范。
今日劉琦效仿的,便是曹操陣前輕服會見韓遂的故智。
孫權在巖頂看不見劉琦與太史慈對話的內容,只見劉琦這個敵軍主將近距離交談,這本身便是最大的疑點。
只要這疑心一起,后續種種,便可順勢而為。
“主公欲如何行事?”
而此時龐統已然完全跟上思路,于是便策馬至劉琦身旁問道。
劉琦望向漸近的彭澤城墻,沉聲道:“回城,召眾將議事。此計需多方配合,方能見效。”
此時的劉琦心中已有完整謀劃――今日陣前對話是第一步,給孫權心中埋下猜疑的種子。
接下來,還需要幾手安排,讓這顆種子在孫權心中快速生根發芽,直至長成參天大樹,徹底撕裂江東軍本就不穩的團結。
而這一切,必須在徐琨、朱然那萬余援軍抵達之前,見到成效。
而當劉琦三百多騎返回彭澤城時,已是午后。
魏延、甘寧、黃忠等人早已在城門處等候多時,見劉琦平安歸來,俱是松了一口氣。
“主公!”
甘寧第一個迎上,這位豪烈勇將此刻臉上滿是愧色,“末將擅離之過未贖,又累主公親冒矢石觀營,寧……”
“興霸不必多。”
劉琦下馬,拍了拍甘寧的肩膀,“過往不究,眼下破敵為重。隨我來,中軍議事。”
眾將肅然應諾。
不多時,彭澤城衙署正堂內,劉琦麾下核心將領謀士齊聚。
劉琦坐于主位,開門見山:“今日觀營,我已尋得破敵之策。”
然后劉揮手讓侍從攤開一幅精細的鷹嘴巖地勢圖――這是連日來斥候反復探查繪制的成果。
隨后劉琦將鷹嘴巖布防情況、太史慈與孫權分營而居的異常、以及自己構思的離間之策,一一詳述。
然后劉琦手指點向地圖中央,“諸君且看。”
“孫權選鷹嘴巖為決戰之地,看似高明――主寨居高臨下,左右兩翼依山而立,巖頂設哨,北連水師,各處險要皆設鹿角壕溝,層層相扣,確是一處易守難攻的險地。”
眾將凝神細看,皆是點頭。
龐統此前已分析過此布防之精妙,確是一時難尋破綻。
“然,”
劉琦話鋒一轉,手指在孫權主營周圍畫了一個圈,“孫權太想在此打贏我,故而犯了兵家大忌,他將主營置于鷹嘴巖之下,這處最為險要上,看似占盡地利,實則自陷危局。”
堂內一靜。
劉琦繼續道:“我今日觀營時特意留意,鷹嘴巖一帶雖為丘陵,但主峰周邊植被稀疏,巖土裸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