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孫權主營所在高地,更無活水源泉。營中取水,全賴馬車自北面江邊轉運。”
劉琦說到此處頓了頓,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。
眼前這景象何其熟悉!將大軍主力置于高地,看似占盡地利,實則自絕水源糧道,這不正是后世那欲占據地利以拒敵,卻最終困死山上的馬謖在街亭所為嗎?
而為了確認孫權會不會成為馬謖,劉琦在觀營時特意,仔細觀察了孫權營中取水車隊的規模與頻次。
只見自孫權主營而出的運水馬車絡繹不絕,自江邊灘涂經左營險道蜿蜒而上,車隊規模之大,頻率之高,顯見高地缺水之嚴重。
劉琦手指輕敲地圖上主營位置,“孫權主營現有兵力約八千,加上太史慈右營五千,合計一萬三千余人。如此規模人馬聚集高地,每日飲水便需數百車。更遑論糧草輜重,皆需自江邊轉運。”
離去目光掃過眾將:“諸君皆是軍中宿將想必也知道這意味著什么!”
龐統已然領悟,撫掌道:“意味著孫權的命脈,全系于左營那條通往江邊的補給險道!”
“而一旦此路被斷,高地上的一萬三千大軍,不出數日便會因缺水斷糧而自亂!”
“正是!”
劉琦重重點頭,“孫權欲憑地利困守,卻不知已將自己置于死地。其左營雖扼守要道,但地勢相對低緩,且需分兵護衛漫長補給線――此便是他布防的最大破綻!”
魏延眼中精光閃動:“主公是說,我軍當主攻左營,斷其糧道?”
“然。”
劉琦點了點頭認可魏延的話,接著手指重重點在左營位置,“但強攻左營傷亡必重,故需計取。我已有方略,雙管齊下。”
眾將凝神傾聽。
劉琦目光掃過眾人,:“第一,明攻左營,我料孫權必不肯坐視糧道被斷,定會派兵來救。”
“如此我軍便在左營外圍設伏,待其援軍下山離開險要之地,于半道殲之!”
然后劉琦聲音轉厲,帶著強烈的自信:“若論據險而守,孫權或占地利。但若論兩軍對壘、狹路相逢――我麾下皆是自江夏轉戰千里、連破數郡的百戰精銳,而他孫權麾下多為新募之兵,此戰我軍必勝!”
魏延聞,眼中戰意勃發:“主公所極是!野戰正是我軍所長!”
劉琦點頭,繼續道:“第二,暗施離間,火上澆油。”
“今夜猛攻呂蒙所在左營,子龍你便另遣一軍至太史慈營寨外,多豎燈火,廣布鼓聲,虛張聲勢,使其驚疑不定,不敢出營相救。”
“如此一來,孫權見太史慈按兵不動,必疑其與我暗通;而太史慈受此不明襲擾,又見孫權不救左營,亦會心寒怨望。”
“兩人間隙自會更深。待其彼此猜忌、軍心浮動之際,便是我軍破敵之機!”
聽完劉琦的破敵之策后龐統撫掌贊嘆:“主公此策,明攻暗間,虛實相生,直指人心要害。孫權顧此必失彼,軍心一亂,縱有地利亦難回天!”
而就在劉琦與彭澤城內與眾將部署破孫權之時。
鷹嘴巖右營。
太史慈策馬回營后,卸甲坐在帳中,親兵端上水來。
太史慈接過水碗,卻未立刻飲下,眼前浮現的仍是今日陣前那一幕――劉琦金甲白馬,獨自出陣,聲音清朗卻字字如錐。
“劉伯瑜……”太史慈喃喃低語。
那些話,關于劉繇,關于漢室,關于孫策,關于客軍……如細刺般扎在太史慈心頭。
他仰頭飲盡碗中水,卻沖不散胸中那團復雜的郁結。
這時帳外親衛疾步入帳稟報:“將軍,吳侯已親至營外。”
太史慈手中水碗微微一滯。
隨后放下碗,面色恢復如常,整了整衣袍:“請。”
不多時,孫權在呂蒙及數名親衛簇擁下步入帳中。
孫權雖然面色看似平靜,但眉宇間隱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郁,那雙碧眼落在太史慈身上時,帶著審視的意味。
“子義。”
孫權在主位坐下,沒有繞彎,“今日陣前,孤在巖頂望見子義率騎出營,與那劉伯瑜陣前對峙良久,卻未交鋒。不知是何緣故?”
“彼時子義騎隊盡出,若能擒殺劉琦,敵勢必潰。何故任其安然退去?”
太史慈拱手,聲音沉穩:“回稟吳侯,劉琦身側有趙云所率數百鐵騎護衛,皆北地健馬,人甲俱全。”
“彼時若貿然沖陣,縱能近身,恐亦難破其騎陣,反損我騎兵精銳。且劉琦出挑釁,意在亂心,慈故勒兵嚴陣,未予其可乘之機。”
“挑釁?”孫權手指輕叩案幾,“他說了些什么?”
太史慈略一遲疑,將劉琦提及劉繇、漢室等語簡略帶過,道:“無非是些離間攻心之詞,欲亂我君臣之。”
“而慈未敢忘伯符將軍知遇之恩,亦不敢負吳侯托付之重,故嚴詞以對,斥其妄。”
孫權盯著太史慈看了片刻,帳內一時只有燈燭噼啪之聲。
良久,孫權緩緩開口,語氣稍緩:“子義忠勇,孤自是知曉。然劉琦奸猾,今日陣前這番做作,恐另有所圖。將軍還需謹守營壘,莫中其詭計。”
“諾。”
太史慈沉聲應下,隨即抬眼,問出了心中最關切之事,“敢問吳侯,丹陽援軍何時可至?”
太史慈此問并非無因。
劉琦麾下皆是百戰精銳,如今更是連勝孫權數場,奪取江東數郡,其麾下士氣如虹。
而孫權麾下這萬余兵馬,多為新募之卒,雖據地利,若真與劉琦野戰硬撼,勝負實難預料。
要想與劉琦麾下士卒,非得等丹陽那萬余援軍到來,以多打少不可。
提及援軍,孫權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,“子義不必憂心。徐元善(徐琨)與朱義封(朱然)已在數日前便率丹陽精兵萬余,自蕪湖出發,正星夜兼程而來。”
頓了頓,孫權語氣中透出期待與信心:“待我丹陽銳卒抵達,與子義麾下青徐健兒、孤之本部合兵,屆時我軍兵眾而精,敵寡而疲,何愁不勝?”
太史慈聞,心中稍定,抱拳道:“吳侯明鑒。只要援軍抵達,我軍倚仗地利,以逸待勞,必可破敵。”
孫權點頭,起身道:“如此便有勞子義,在此數日間,務必堅守營壘,勿使劉琦有隙可乘。待我江東兒郎畢集,便是與劉琦決死之時!”
“慈必竭盡全力,固守待援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