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北方向,蒼穹裂開一道猙獰的口子,暗紅色的光從裂縫里淌出來,像血從傷口涌出。
那光所過之處,云層染成銹色,草木迅速枯黃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味道。
鐵銹味、焦糊味、還有某種……生靈臨死前散出的腥甜死氣。
瑤光境傳回來的最后一條消息是木禾發來的。
“教主,南邊天裂了。”
之后就再無聲息。
蘇渺坐在小宮殿門檻上,抱著膝蓋,望著那道越來越寬的裂縫。
她記得師父曾說過。
量劫來時,天地會有異象。
劫灰漫天,靈氣紊亂。
原來劫灰不是灰,是這種暗紅色的光。
原來靈氣紊亂……是這種感覺。
她試著運轉功法,周圍的靈氣像是受驚的魚群,到處亂竄,完全不聽使喚。
“別試了。”
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蘇渺回頭,看見多寶站在連接上清峰的那座玉橋上,臉色有點白。
“大師伯說,量劫已開,天地靈氣受劫氣侵染,往后只會越來越難吸收。”
多寶走過來,在她旁邊蹲下。
“除非像昆侖這樣有圣人坐鎮的地方,否則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但蘇渺懂了。
她看向玉清峰。
那邊云氣還在翻涌,但比之前平穩了許多,隱隱有某種威嚴的氣息在成型。
二師父應該快出關了。
“走吧,大師伯叫我們過去。”
多寶說。
蘇渺站起身,拍了拍道袍下擺。
元始師父給她煉制的這件淺金色小道袍,衣角繡著細密的星紋,此刻那些星紋正泛著微光,自動驅散著空氣中飄來的暗紅劫灰。
兩人走過玉橋,來到太清峰。
老子坐在那棵松樹下,面前石桌上擺著一盞清茶。
茶氣裊裊,在四周暗紅色的天光映照下,竟透著一股奇異的寧靜。
老子沒看他們,只抬手在輕輕一抹。
一片水幕展開。
水幕里映出的景象,讓蘇渺呼吸一滯。
蘇渺直接一屁股坐到老子旁邊的石凳上,伸長脖子看水幕。
這一看,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水幕里,天地已經分不清顏色了。
天空是暗紅的,大地是焦黑的。
無數身影在空中、在地上廝殺。
一邊是妖族。
鋪天蓋地的妖兵,騎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妖獸,結成陣勢。
陣勢轉動間,引動周天星辰之力,降下道道星光,每一道都帶著毀滅氣息。
周天星斗大陣。
雖然只是雛形,但已初顯鋒芒。
另一邊是巫族。
沒有陣法,沒有神通。
只有肉身。
一個個身高百丈、千丈的巨人,赤著上身,肌肉虬結如老樹根。
他們直接沖進妖陣,拳頭砸,腳踩,頭撞。
簡單,粗暴,有效。
一個巫族大漢被十幾道星光同時擊中,背上血肉模糊。
他吼了一嗓子,反手抓住一頭撲上來長著三個腦袋的怪鳥,雙手一撕。
“嗤啦!”
怪鳥連慘叫都來不及,就被撕成兩半。
血雨潑灑。
大漢抹了把臉上的血,咧嘴笑了,露出白森森的牙。
然后繼續往前沖。
蘇渺看得手心冒汗。
但最讓蘇渺心驚的,是巫族后方那些稍小些的身影。
雖然比祖巫矮上一大截,但也有百丈高,周身氣血沖天,動作間竟隱約有某種……章法?
不是純粹靠蠻力亂砸。
是有配合的沖鋒、迂回、包抄。
而且他們的眼睛。
蘇渺讓水幕拉近,那些新生大巫的眼睛里,除了狂暴的戰意,似乎還多了點別的東西。
一種清醒的、冷靜的東西。
“元神…”
蘇渺喃喃。
老子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多寶一直拘謹站在蘇渺身后,不敢擅自坐下。
視線盯著水幕,喉嚨動了動,小聲說。
“好……慘烈。”
“這才剛開始。”
老子開口,語氣依舊平淡。
“妖族未盡全力,巫族也藏著底牌。”
話音剛落,水幕景象一變。
畫面拉遠,顯出戰場全景。
只見妖族軍陣后方,忽然升起十二桿大旗。
旗面繡著日月星辰,無風自動。
旗桿下,站著十二道身影。
――正是帝俊、太一,以及十位妖族大圣。
十二人同時抬手。
周天星斗大陣驟然收縮,所有星光匯聚,在陣中心凝成一顆巨大的、燃燒著的星辰虛影。
星辰緩緩轉動,所過之處,空間扭曲,萬物湮滅。
“太陽真火……”
多寶喃喃。
蘇渺咬住嘴唇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東皇太一的伴生至寶,混沌鐘雖未現身,但這顆星辰虛影,已然帶上了那口鐘的一絲威能。
巫族那邊,終于有了反應。
十二道氣血狼煙沖天而起。
每一道都粗如天柱,顏色各異――赤紅、土黃、玄黑、靛青……
狼煙中,隱約可見巨人的虛影,頂天立地。
祖巫真身!
雖然只是投影,但威壓已隔著水幕傳來。
蘇渺覺得胸口發悶。
老子抬手,在水幕上輕輕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