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種壓迫感消失了。
戰斗進入白熱化。
星辰虛影砸向巫族軍陣。
十二道氣血狼煙合力迎上。
“轟――!!!!!”
這一次的巨響,連昆侖山都清晰可聞。
水幕劇烈震蕩,畫面模糊了一瞬。
等重新清晰時,只見戰場中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。
深不見底,邊緣還在滋滋冒著黑煙。
坑周圍,妖族倒了一片,巫族也倒了一片。
但很快,又有人爬起來,繼續廝殺。
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,只是開場鑼鼓。
蘇渺看得目瞪口呆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轉頭問老子。
“大師父,這要打多久?”
老子看著水幕,沉默片刻。
“量劫已啟,不死不休。”
頓了頓,又補充一句。
“第一次碰撞,總要打出火氣。三萬年內,不會停。”
三萬……年?
蘇渺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她看看水幕里那些廝殺的身影。
忽然覺得,自己平時那些培育靈植好難的煩惱,簡直矯情得可笑。
生死面前,什么都是小事。
多寶忽然開口,聲音有點干。
“師伯,若……若我們在戰場上,該如何自處?”
老子沒有直接回答。
他伸出手,指向庭院角落。
那里有個小花圃,是蘇渺前些年搗鼓出來的,種了些亂七八糟的靈花靈草。
老子指著其中一株。
那株靈花長得很怪。
花瓣一邊紅一邊白,顏色交界處斑斑駁駁,像是被蟲啃過,又像是天生就長這樣。
丑得挺別致。
“妙珩,”老子問。
“若你之花園里,有花長成這般模樣,當如何?”
蘇渺眨眨眼,看看那花,又看看老子。
她看看花圃,又看看水幕里正在廝殺的巫妖兩族,眨了眨眼。
“我的花園里,”
她聲音脆生生的。
“才容不下這么丑的花。”
頓了頓,補充道。
“早拔了種新的!”
語氣干脆,帶著點嬌蠻,像是被寵壞的小孩在嫌棄不喜歡的玩具。
老子嘴角微微勾起,眼底透著一絲寵溺。
他又看向多寶。
“若是別人的花園里,有最美的花,你又當如何?”
多寶愣住了。
他盯著那株丑花,又看看水幕里慘烈的戰場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蘇渺以為他不會回答。
“若是我……”
多寶緩緩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啞。
“絕不允許最美的花,出現在別人的園子里。”
他說這話時,周身氣息微凜。
那種平時在上清峰當小師弟的乖巧溫順,此刻褪得一干二凈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近乎偏執的霸道。
蘇渺詫異地看向多寶。
這個平時憨厚老實,見誰都笑瞇瞇的多寶,此刻竟能露出這般凌厲的氣勢,仿佛換了個人一般。
老子深深看了多寶一眼。
“道心已定。”
他輕輕點頭。
“善。”
多寶松了口氣,肩膀微微放松,又變回了那個溫順的模樣。
戰斗還在繼續。
水幕里的畫面不時切換。
一會兒是東皇太一化身金烏,雙翼展開遮天蔽日,太陽真火傾瀉而下,燒得大地龜裂。
一會兒是帝江撕裂空間,突然出現在妖族軍陣核心,一拳轟碎了三桿星辰旗。
一會兒是共工引動洪荒水脈,滔天巨浪撲向天庭大軍。
一會兒是祝融焚天煮海,火海與巨浪對撞,蒸騰起漫天白霧。
白霧里,血色更濃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水幕里的戰斗,已經從最初的激烈碰撞,轉入漫長的消耗戰。
雙方都開始疲憊。
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陣,運轉不如最初順暢。
巫族的祖巫真身投影,也黯淡了許多。
但沒人退。
退一步,就是死。
老子忽然開口,
“要停了。”
“啊?”
蘇渺不解,怎么看出來的。
“第一次試探,到此為止。”
老子看著水幕。
“雙方都摸清了底細,再打下去,就要動真格了。現在,還不是時候。”
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。
水幕中,帝俊忽然抬手。
妖族軍陣開始緩緩后撤,陣型不亂。
巫族那邊,帝江也發出一聲長嘯。
巫族戰士停下追擊,站在原地,目送妖族退去。
戰場中央,那個巨大的坑還在冒煙。
坑周圍,尸骸堆積如山。
血滲進泥土,把大地染成暗褐色。
風吹過,帶起濃重的腥味。
第一戰,結束了。
沒有贏家。
只有滿地瘡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