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影凝實的剎那,一種帶著鐵銹腥氣的陰冷,順著毛孔往戰場巫妖的骨頭縫里鉆。
整個戰場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血海虛影在戰場一側鋪開,浪濤翻涌間,無數阿修羅族的身影在其中沉浮。
男的青面獠牙,女的妖嬈艷麗、眼含魅光。
不變的是,每個阿修羅眼中都透著純粹的殺戮欲。
冥河立于血海中央,腳踏十二品業火紅蓮虛影,身周血海翻涌,元屠、阿鼻兩柄殺劍在血海中沉浮,劍鋒吞吐著令人心悸的暗紅厲芒。
周身籠罩在暗紅色的血霧里,看不清具體面容,只有一雙猩紅的眸子透過霧氣,冷冷掃視著戰場。
他先是瞥了一眼那尊正在緩緩淡化的盤古真身虛影,猩紅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忌憚,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審視,仿佛在評估一尊價值連城的古物。
之后,他的目光掃過星光紊亂的周天星斗大陣,掃過遍地尸骸、血氣沖天的戰場,嘴角那抹弧度又加深了些。
他抬手,虛虛一按。
血海之中,分化出千百道細小的血影,每一道都只有常人大小,如同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戰場外圍。
它們專挑那些已經倒下的尸體,無論是巫族還是妖族。
血影貼上尸身,尸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,皮膚緊貼骨骼,眼眶凹陷,最后化作一具具枯槁的皮囊。
精血、殘魂、甚至尚未散盡的煞氣與怨念,都被血影貪婪地吞噬,然后順著某種無形的聯系,匯回血海本體。
血海的顏色,因此更深了一分。
帝俊眼角余光瞥見這一幕,握著河圖洛書的手指收緊,骨節泛白,手背青筋微微隆起。
眼神深處壓抑著翻騰的怒火與厭惡。
冥河答應助陣,是看在戰后分潤巫族精血與地盤的承諾上。
可這老道,明顯在敷衍。
分明是在借戰場血氣修煉他那邪門神通,順便囤積資糧!
可眼下,他無法翻臉。
盤古真身虛影雖已淡去大半,十二祖巫氣息萎靡,可巫族戰士的兇悍反撲依舊猛烈。
周天星斗大陣被破開的缺口尚未完全修復,伏羲雖能干擾巫族戰意,卻難以扭轉戰局。
他需要冥河這股力量,哪怕只是牽制。
太一更是直接側過頭,混沌鐘虛影在頭頂震顫了一下,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可兩人都沒說話。
血海要參戰,總要給些甜頭。
只是這吃相……未免太難看了些。
冥河仿佛沒察覺到帝俊與太一的不悅,或者說,他根本就不在意。
血霧中傳來他嘶啞低沉的笑聲,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。
“帝俊道友相邀,老祖我豈能不來?”
冥河的聲音干澀沙啞,像砂紙摩擦骨頭,
“只是看來,道友這邊……場面有點難看啊。”
帝俊袖中的手指驟然攥緊,指節泛白,臉上卻擠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平靜。
“有勞冥河道友。還請道友助我,破開巫族那尊虛影。”
“好說,好說。”冥河慢悠悠應著。
“兒郎們,布血河大陣,給巫族那些蠻子……助助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