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城幼兒園。
下午三點。
本該是孩子們準備放學,充滿歡快嬉鬧聲的時間,但此時,學校的接待室內,氣氛卻異常凝重,甚至有些劍拔弩張。
幾位穿著體面,臉色卻十分難看的家長聚集在教室門口,聲音激動,辭激烈。
被他們圍在中間的,是班主任李老師。
一位三十出頭,戴著眼鏡,滿臉焦急與無奈的女教師,以及一個低著頭,緊緊攥著衣角的小男孩。
小男孩正是傅覺夏。
他長長的睫毛垂著,嘴唇抿得緊緊的,顯然是對眼前的陣仗感到茫然無措。
傅覺夏時不時偷偷抬眼看向對面那幾位憤怒的叔叔阿姨,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難以喻的空茫。
“李老師,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!”
一位穿著昂貴套裝,妝容精致的女人怒吼出聲。
而她的面容也因憤怒略顯扭曲。
“我們家晴晴已經跟我說過好幾次了!”
“說什么,班里的傅覺夏老是跟她說,‘你快死了,死的時候流了好多好多的血,胳膊和腿也斷了’!”
“你們聽聽!這是一個五歲孩子該說的話嗎?!”
“這是詛咒!赤裸裸的詛咒!”
“就是!”旁邊一個體格敦實,面色不善的男人接話。
他是男孩王磊的爸爸,語氣更沖。
“我兒子也說,傅覺夏在飯間告訴他,說他很快就要死了,死得很慘,腦袋撞到墻上,砰一下就沒了!”
“這他媽是能亂說的嗎?!把我兒子嚇得,天天晚上做噩夢,尿床!”
“你們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!”
另一位看起來斯文些,戴著金絲眼鏡的女士也沉著臉道:“李老師,我們理解孩子可能不懂事,但傅覺夏這種行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。”
“而且他說得有鼻子有眼,細節嚇人,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童無忌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繼續說道:“這已經是惡意恐嚇,對其他孩子的身心健康造成了嚴重影響!”
“我知道他智力有缺陷,但這不是他傷害其他小朋友的理由。”
“對,沒錯!”另外一位家長附和,“我強烈要求讓他轉班,還要給我們賠禮道歉!”
“把他家長叫過來,我倒要問問,他們是怎么教育孩子的!”
幾個人七嘴八舌,吵得不可開交。
李老師頭大如斗,連連安撫:“各位家長,請冷靜,冷靜一點!”
“傅覺夏小朋友平時在班里是很安靜的,從來不惹是生非,和小朋友相處得也很愉快,可能……可能他只是看了什么不該看的動畫片,或者聽大人說了什么,產生了幻想……”
“幻想?幻想能幻想得這么具體?!還指名道姓?”
周晴晴媽媽不依不饒:“李老師,你別和稀泥!今天傅覺夏的家長必須來!我們倒要問問,他們家到底怎么回事!”
李老師臉上賠著僵硬的笑容,試圖緩和氣氛:“各位家長,我們園方已經通知了,傅先生馬上就到,我們再稍等片刻……”
就在這時,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很快,接待室的人門被人推開。
正在爭論的眾人紛紛回頭看去。
只見那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藍色手工西裝,沒打領帶,襯衫領口松開了最上面一顆扣子,袖口處露出低調的鉑金袖扣。
他的步伐穩健而均勻,沒有絲毫匆忙,臉上也沒什么特別的表情。
一雙深邃的眼眸掃過室內眾人時,帶著一種久居上位,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審視。
來人正是傅今年。
他周身散發著一種冷冽而強大的氣場,瞬間讓原本嘈雜低語的接待室安靜下來。
“李老師。”
傅今年先向班主任略一頷首,聲音平穩,聽不出情緒。
隨后,他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,只停留了一秒,見傅覺夏雖然低著頭,但衣著整齊,坐姿端正,并未有明顯外傷或極度恐慌的模樣,稍稍放了心。
傅今年拉開傅覺夏旁邊的椅子,從容坐下,目光平靜地迎向對面幾位家長。
“我是傅覺夏的父親,傅今年,讓諸位久等。”
他的語氣禮貌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與掌控感。
這不是一個普通家長來接受批判的姿態,更像是公司總裁處理日常事務。
周晴晴的母親最先反應過來,那股被對方氣勢短暫壓下的怒火重新燃起。
她深吸一口氣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在高亢卻不失體面的范圍內。
“傅先生,你來得正好,我們需要和你嚴肅地談一談關于傅覺夏在幼兒園的行問題!”
傅今年微微挑眉,示意她繼續。
另外幾位家長立刻你一我一語,將傅覺夏如何詛咒他們家孩子的過程再次描述了一遍。
而且著重強調了孩子們回家后的恐懼,做噩夢、甚至心理創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