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著呢!咱們的電話還沒家家戶戶裝上呢,先把地上的事弄明白再說吧。”
這句半是自嘲半是現實的話,道出了許多人心中最真實的想法。
“我們還在搞水電、電話,人家都要上月球了。”
這句話,以各種各樣的形式,在無數個場合被重復著。
它背后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集體性心理沖擊。
一直以來,龍國的人民都生活在一種獨特的精神世界里。
一方面,他們被告知,他們的制度是優越的,他們的前途是光明的,他們正在創造著人間奇跡。
另一方面,他們也清楚地知道,自己的國家很窮,很落后,需要付出幾代人的努力去追趕。
這種矛盾,在過去,被一種“我們正在高速進步”的自豪感所調和。
看著身邊一天天建起的工廠,看著公路上多起來的國產汽車,看著報紙上一個個被攻克的“技術難關”,人們有理由相信,差距正在縮小。
然而,“載人登月”這個概念的出現,像一道刺眼的閃電,瞬間撕裂了這層溫情的面紗,將那個殘酷的、真實的差距,血淋淋地暴露在了每一個人面前。
它讓人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、如此震撼地意識到,在科技樹的頂端,在那個代表著人類文明最高成就的領域,他們與世界領先者之間,隔著一條多么遙遠、多么深邃的鴻溝。
那是一種仰望星空時,才會產生的巨大落差。
夜深了。
醬油廠胡同的大雜院里,早已恢復了寧靜。
人們都已進入夢鄉。
只有東廂房的燈,還亮著。
陳老師坐在書桌前,沒有看書,也沒有備課。
他只是透過窗戶,靜靜地凝視著夜空中那輪明月。
月光如水,灑在窗臺上,也灑在他的心頭。
今晚的月亮,和昨晚、和千百年來任何一個夜晚的月亮,似乎都沒有什么不同。
它依然那么清冷,那么皎潔,那么富有詩意。
但在陳老師的眼中,它已經不一樣了。
它不再僅僅是嫦娥的廣寒宮,不再是詩人的靈感源泉。
它變成了一個坐標,一個刻度,一個冰冷而精確的衡量文明發展水平的標尺。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那三十八萬公里的遙遠空間,看到了一個他無法想象的世界。
一個充滿了超級計算機、精密儀器、龐大工業體系和無數頂尖頭腦的世界。
然后,他收回目光,看了看自己桌上那本泛黃的、手寫的物理教案,看了看旁邊那臺笨重的、只能發出“嗡嗡”聲的電風扇。
一種深沉的、近乎無力的感覺,籠罩了他。
他知道,今夜,在這個國家的無數個角落,一定有許多像他一樣的人,同樣仰望著這片星空,感受著同樣的震撼與落差。